那声音不大,可在寂静的山道上,它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是什么东西在啃噬,又像是什么东西在警告。
楚辞的腿有些发软,可他不敢停。
他硬着头皮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像是怕惊动它们。
奇怪的是,那些蛊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纷纷停止了厮杀。
它们松开彼此,从纠缠中挣脱出来,退到路两边,像是在让路。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山道上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只剩下楚辞自己的心跳。
那些蛊虫一动不动地趴着,红的、绿的、紫的,像一排沉默的观众,又像一群等待猎物的猎人。
它们的身体还在微微颤动,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厮杀中缓过来。
可它们不动了。
它们在看他。
楚辞不知道它们为什么停下来,不知道它们是在怕他,还是在等什么。
他只知道,它们不动了。
它们让开了。
其实之前他没见过蛊虫,顶多是从别人口中和那本书中看到的图画。
那些文字和图片把蛊虫描述得面目可憎,可眼前这些虫子,不丑。
它们很美。
美得不像是真的,美得让人头皮发麻。
不知道是不是怕吓到他,自从那次道歉之后,不止蛊虫,就是蛇阿黎也没让他再见一回。
他把那些东西藏起来了,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让他以为这座山是干净的、温柔的、不会伤害他的......
楚辞敛下思绪,不再多想,继续往前跑。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山道上回响。
一下一下的,像是后面什么东西在追。
他不敢回头看。
他怕一回头,就会看见阿黎站在他身后,用那双墨深萃绿的眼睛看着他,问他,
“哥哥,你要去哪儿?”
路上还有好多凶猛的动物。
老虎,狮子,狼,那些不该出现在同一片林子里的动物,此刻都安静地蹲在路两边,像一排被驯服的守卫。
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可那光不冷,是柔的,是软的,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它们目光柔和地看着他,没有靠近,没有攻击,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有一只老虎趴在他必经的路上,巨大的身躯挡在路中间,他不得不停下来。
那只老虎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然后慢慢站起来,让开了。
它让开的时候,尾巴轻轻扫了一下他的裤腿,像是在告别,让楚辞莫名有些心酸。
......
好不容易逃到一个地方,不远处就是那个瀑布。
水声已经大到震耳欲聋了,水雾扑面而来,凉凉的,湿湿的,像是群山在流泪。
楚辞停下来歇口气,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腿在发抖。
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不知道自己还要跑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出去之后,还能不能再回来。
他摸了摸肚子,那里又动了一下。
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他咬着嘴唇,在心里轻声说了句抱歉。
恰在此时。
“...为什么不刺下去呢?”
身后一道声音冷幽幽地响起。
听的楚辞后背一凉,骤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