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的大帐里,灯火通明。
阿骨打坐在虎皮椅上,面前的桌案上摊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标注着陈楚大军的方位,距离王庭不到百里,前锋已经渡过克鲁伦河,最晚明天下午就能兵临城下。
“他还追?他还敢追?”
“他真的要打!”
“他怎么敢!”
“他竟然想,赶尽杀绝!”
阿骨打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气。
他从华天城一路逃回王庭,逃了一千多里,死了几万人,丢了十几座城。他以为陈楚会停,会休整,会给草原人留一条活路。
但陈楚没有停。那条疯狗,咬住了就不松口。
帐内坐着三大部落的首领。乞颜部的老首领摸着白胡子,眼睛半睁半闭,像在打盹。
塔塔尔部的壮汉首领端着酒碗,大口大口地灌,酒顺着下巴流进衣领里,他不在乎。
弘吉剌部的女首领坐在角落里,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刀刃在烛光下闪着寒光,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狼王,你怕了?”
女首领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阿骨打瞪着她。
“本王不是怕。本王是……”
“是什么?”
女首领打断他,“陈楚打过来了,你的人跑光了,你来找我们帮忙。现在他追到王庭了,你又想跑?”
阿骨打的脸涨红了。
“本王什么时候说要跑了?”
“那你在发抖。”
阿骨打低头看着自已的手,确实在抖。
他把手藏在桌下,攥成拳头。
“本王只是……只是没想到陈楚这么难缠。”
老首领睁开眼。
“狼王,老夫活了七十年,打过无数仗,没见过这样的对手。”
他的声音很慢,像在回忆什么,“他从华天城追到王庭,追了一千多里,不眠不休,不吃不喝。
他的人不累吗?他的马不累吗?他的粮草跟得上吗?他都不在乎。他就要你的命。”
帐内安静了一瞬。壮汉首领放下酒碗,抹了抹嘴。
“那咱们就跟他拼了。他不要命,咱们也不要命。谁怕谁?”
女首领收起匕首,站起来。
“拼?怎么拼?你的人比他多,还是你的刀比他快?”
壮汉首领噎住了。女首领走到地图前,指着陈楚大军的方位。
“他的人虽然少,但个个都是后天武者。咱们的人虽然多,但老弱病残占了快一半。硬拼,拼不过。”
“那你说怎么办?”阿骨打急了。
女首领转过身,看着他。
“哀兵必胜。告诉他,咱们不怕他。告诉士兵们,身后就是家园,就是妻儿老小。
退一步,家没了;进一步,家还在。”
老首领点点头。
“她说得对。陈楚为什么能追着咱们打?不是他的人多能打,是咱们的人怕了。
从华天城跑回王庭,跑了一千多里,跑得腿都软了,看见大楚的旗帜就发抖。这样下去,不用打,自已就垮了。”
壮汉首领一拍桌子。
“那就打!老子就不信,六万人打不过三万人!”
阿骨打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华天城的火,想起那些死在箭下的士兵,想起自已被陈楚撵得像狗一样跑了一千多里。
他怕吗?
怕。
他怕死,怕输,怕一无所有。
但他更怕被人瞧不起。
他是狼王,是草原的主人。他不能怕。
“好。打。”
他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传令下去,从今天起,谁也不许提撤退。谁提,杀谁。
王庭就是决战之地,不是陈楚死,就是咱们亡。”
三大部落的首领站起来,齐声道:“遵命!”
消息传遍王庭,传遍三大部落的营地。
士兵们从帐篷里钻出来,有人磨刀,有人擦弓,有人绑紧马鞍。
老首领站在高台上,对着黑压压的人群喊话。
“孩子们,陈楚打过来了。他要抢你们的牧场,杀你们的牛羊,抢你们的女人。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声音如雷,在草原上回荡。
壮汉首领骑着马,在营地里来回奔跑,挥舞着弯刀。
“大楚人有什么可怕的?他们也是人,也会流血,也会死。一刀砍下去,照样倒。
你们跟着我,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女首领站在自已的营帐前,面前站着一排排女兵。
她们穿着皮甲,背着弯弓,腰挎短刀,眼神比男人还狠。
“姐妹们,草原上没有男人女人之分,只有活人和死人之分。大楚人来了,咱们就让他看看,草原的女人不是好欺负的。”
士兵们的士气被点燃了。
有人唱起了草原的战歌,歌声苍凉悠远,在夜空中飘荡。
有人跳起了战舞,脚步沉重,震得地面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