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跪在地上,亲吻着泥土,向长生天祈祷。
阿骨打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哀兵必胜?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仗,避不开了。
陈楚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王庭的方向。斥候来报,蛮族士气高涨,三大部落的援军已经到位,总兵力超过六万。
楚一站在他身后,低声道:“陛下,对方士气很高,硬攻的话,伤亡会很大。”
陈楚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沉默了很久。前些天的仗,打得太顺了。
从华天城一路追到王庭,追了一千多里,蛮族跑了一千多里,新军追了一千多里。追得顺风顺水,杀得砍瓜切菜。
新军有一种错觉,蛮族不过如此,大楚新军天下无敌。
这种错觉很危险,会让人轻敌,会让人麻痹,会让人在真正的硬仗面前措手不及。
他需要一场硬仗,让新军知道,打仗不是请客吃饭,是会死人的。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攻城。”
陈楚的声音很平静。
楚一愣了一下。
“陛下,不休息一夜?”
“不休息。”
陈楚调转马头,“蛮族也不休息。谁先撑不住,谁就输。”
新军大营里,敢死队的名单已经敲定了。
三千人,从全军选拔,要最勇的,最不怕死的,最能打的。
李顺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他站在营帐外面,看着夜空中那轮弯月,手里攥着刀柄。
身后的敢死队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擦刀,有人磨箭,有人闭目养神。
“李队长,你说咱们能活着回来吗?”一个年轻士兵走过来,声音有些发颤。
李顺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他实话实说,“但我知道,活着回来,这辈子就不用再穷了。”
年轻士兵点点头,不再说话。夜风吹过,凉飕飕的。
远处的王庭里,蛮族的战歌还在唱,歌声苍凉悠远,像狼嚎。
天刚蒙蒙亮,攻城的号角就响了。
三千敢死队扛着云梯,推着冲车,朝王庭的城墙冲去。
身后是新军的主力,三万人,列阵待发,弓弩手在前,刀盾兵在后,骑兵在两翼。
陈楚骑在马上,站在阵前,看着那座巍峨的王庭。
城墙上的蛮族士兵密密麻麻,箭矢如雨。
敢死队员们举着盾牌,顶着箭雨往前冲。有人被射中,倒下;有人被射中,还继续跑;有人被射中,爬着往前爬。云梯一架架搭上城墙,敢死队员们咬着刀,往上爬。
滚石檑木从城墙上砸下来,有人被砸中,摔下去,砸在挂在云梯上,像一面破旗。
李顺爬在最前面。他的盾牌被砸碎了,扔掉;头盔被射飞了,不管。
他咬着刀,手脚并用,往上爬。
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掉下去,他没有看,也不敢看。爬到垛口,一个蛮族士兵举着弯刀砍过来。
他侧身避开,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蛮族士兵惨叫着摔下去。
李顺翻身跃上城墙,拔出嘴里的刀,砍翻一个,又一个,再一个。
敢死队员们陆续登上城墙,与蛮族士兵展开肉搏。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城墙上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有人被砍断了胳膊,还在砍;有人被捅穿了肚子,还在砍;有人被砍掉了脑袋,身体还站着。双方都杀红了眼。
阿骨打站在城楼最高处,亲自指挥。他的弯刀上全是血,甲胄上全是血,脸上也溅了几滴。
他砍翻一个敢死队员,又一个,再一个。他的手在抖,腿在抖,心也在抖,但他没有退。
“守住!给本王守住!”
他的声音沙哑,在喊杀声中几乎听不见。
陈楚骑在马上,看着城墙上的激战。
三千敢死队,已经伤亡过半。
王庭的城墙还在蛮族手里,城头那面狼头纛还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知道,该他出场了。
他策马向前,走到阵前。新军的士兵们看着陛下的背影,看着他骑马走到最前面,看着他的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陈楚拔出剑,剑锋指向前方的王庭。
“大楚的将士们,你们怕不怕?”
没有人回答。
三万双眼睛看着他,目光里有恐惧,有犹豫,有说不清的东西。
“朕不怕。”
陈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朕跟你们在一起。你们死,朕也死。你们活,朕也活。
大楚的江山,不是朕一个人的,是你们的,是每一个大楚百姓的。
今天,朕带你们去打下来。不是为了朕,是为了你们的爹娘,为了你们的妻儿,为了你们自已。”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杀!!!!”
三万人的吼声如雷霆,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陈楚策马冲在最前面,身后的士兵们跟着他,像潮水一样涌向王庭。
那一刻,城墙上的蛮族士兵看见了那面旗帜,看见了那个骑马冲在最前面的人。
有人开始发抖,有人开始后退,有人开始哭喊。
阿骨打站在城楼上,也看见了。他看见那面旗帜越来越近,看见那个人越来越近,看见自已的一切正在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