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南关的城墙,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砖缝里填着暗红色的血痂,新血流上去,顺着砖缝往下淌,在墙根汇成一条细细的暗河。
赵广平站在城楼上,手扶着垛口,甲胄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分不清是自已的还是敌人的。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脸上有一道新添的刀伤,从眉骨拉到下颌,伤口还没结痂,泛着粉红色的肉。
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两国联军像疯了一样,轮番攻城。
南越国从南边攻,安远国从西边攻,两边同时发力,昼夜不停。
投石机的巨石砸在城墙上,震得地动山摇;箭矢像暴雨一样倾泻,城垛上密密麻麻插满了箭杆,像刺猬的背。
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墙,蛮族的士兵咬着刀往上爬,被滚石檑木砸下去,摔成肉泥;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爬。
护城河早就被填平了,尸体堆成了桥,后来的士兵踩着尸体冲过来,刀砍卷了用枪捅,枪断了用牙咬。
赵广平拔出刀,砍翻一个爬上来的南越士兵,又一刀削断另一架云梯的绳索。
他的动作已经不像前两天那么快了,手在抖,腿也在抖。
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他转过身,对着城墙上那些同样疲惫的士兵大吼:“守住!给我守住!陛下在北疆打胜了,马上就来支援咱们!再撑几天!”
士兵们咬着牙,把滚石推下去,把檑木扔下去,把烧沸的金汁浇下去。
城下惨叫声连成一片,但更多的云梯又架了上来。
副将周雄跑过来,满脸是血,左臂用布条吊着,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
“将军,您下去歇会儿吧。两天没合眼了,再这样下去,您会垮的。”
赵广平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将士们还在拼命,我怎么能下去?”
他转过身,继续砍杀。
周雄张了张嘴,没有再劝。他知道劝不动。
赵广平就是这样的人,他可以自已不吃不喝不睡,但不能看着手下的兵去送死。
他跟着赵广平十几年,太了解这个人了。
这场仗打的就是一口气。
谁先泄了这口气,谁就完蛋。
两国联军为什么这么疯?
因为他们知道陈楚在北疆打蛮子,而且快打赢了。
一旦陈楚腾出手来,带着那支新军南下,他们就彻底没机会了。
所以他们在赌,赌在陈楚南下之前拿下镇南关。
只要拿下镇南关,大楚的南大门就开了,他们就可以长驱直入,直捣京城。
赵广平也在赌,赌陈楚能赶在他们破城之前打赢北疆。
他不知道陈楚什么时候能来,但他知道,陈楚一定会来。
城下,南越国的帅帐里,女帝陆倾城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帐内的将领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打了快一个月了,镇南关还没打下来。死了几万人,粮草消耗过半,士气越来越低。
“赵广平。”
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要把这个名字嚼碎,“他到底是不是人?”
没人回答。
安远国的王子拓跋雄坐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
他的损失比南越国还大,三十万大军打得只剩二十万,粮草也快见底了。
但他不能退,他答应过陆倾城,打下镇南关就大婚。
虽然他心里清楚,陆倾城未必会嫁给他,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再攻。”
拓跋雄站起来,“明天,本王亲自督战。”
赵广平不知道这些。
……
与此同时,镇南关城内,一处隐蔽的草垛后面。
赵翩翩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信物,一枚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安”字。
她认得这枚玉佩,是安达的。
一年前,安远国王爷安达化名“安公子”,在镇南关城中游玩。他穿着大楚的衣裳,说着大楚的话,混在人群里,谁也看不出他是个异国王爷。
赵翩翩是在一次庙会上遇见他的。他站在一棵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着远处戏台上的表演,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赵翩翩一眼就看中了他。
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虽然他确实好看,是因为他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她在镇南关从来没有见过。
镇南关的男人,眼睛里只有沙场、厮杀、死亡。
他的眼睛里,有诗,有画,有远方。他们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