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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南关,赵府。
赵翩翩坐在闺房的梳妆台前,面前摆着一面铜镜。镜中的女子面容憔悴,眼睛红肿,嘴唇没有血色。
她盯着镜中的自已看了很久,忽然觉得陌生,这不是她,这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圈,一圈,两圈,三圈。脑子里乱成一团。
安达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只要烧了粮仓,战争就会结束。你是在救他们,不是在害他们。”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她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的石板上,像铺了一层霜。她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站在窗前看月亮。母亲说,你爹又去打仗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她不想再等了。
不想再等父亲回来,不想再等战争结束,不想再等那个永远等不到的未来。
她走到厨房,开始熬汤。砂锅,清水,鸡肉,红枣,枸杞,一样一样放进去,灶火舔着锅底,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汤,手伸进袖子里,摸到那包药粉。药粉是安达给她的,用油纸包着,很小一包,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她攥着那包药粉,手心全是汗。
为了结束战争,为了和平,为了正义。
她在心里默念这三句话,念了三遍,五遍,十遍。手指发抖,打开油纸,药粉是白色的,像盐,像糖,像面粉。
她闭上眼睛,把药粉倒进汤里,药粉在汤面上浮了一瞬,很快融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睁开眼,看着那锅汤。汤还是那个汤,颜色没变,味道没变,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她的心变了。她端起砂锅,走出厨房,穿过走廊,穿过月亮门,穿过花园。
父亲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赵广平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地图和军报,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尖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事情。
赵翩翩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爹,您还没睡?”
赵广平抬起头,看见女儿端着砂锅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给您熬了参汤。”
赵翩翩走进去,把砂锅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热气升腾,香气弥漫。
“您趁热喝。”
赵广平看着那碗汤,沉默了一会儿。
“放下吧,我等会儿喝。”
赵翩翩摇摇头。
“凉了就不好喝了。您现在就喝。”
赵广平看着她,目光里有疑惑,有温柔,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鲜,很烫,烫得他喉咙发紧。他又喝了一口,再一口。
赵翩翩站在旁边,看着父亲一口一口喝下去,手在袖子里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掐出血来。
对不起。我是在做正确的事,我是在结束战争,我是在救更多的人。对不起。
赵广平喝完最后一口,放下碗,看着女儿。
“翩翩,你是不是有心事?”
赵翩翩摇摇头。
“没有。爹,您早点休息。”
她端起砂锅,转身走了。
赵广平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太累了,累得不想去想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