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雄一脚踹翻了帐中的案几。茶盏、酒壶、地图、令箭,哗啦啦撒了一地。
亲卫们跪在帐外,大气不敢出,连滚进来的茶壶都不敢去捡。他拔出弯刀,一刀砍在帐篷的立柱上,刀刃嵌进木头,嗡嗡颤动。
“该死的!该死的!”他的声音像闷雷,在帐内滚动,“跟本王抢女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本王的脸?他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私生子,贱婢的种,也配跟本王争?”
副将跪在角落里,低着头,等拓跋雄骂累了、砍累了、喘粗气的时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雄主息怒。安达现在得了女帝的支持,咱们动不得他。”
拓跋雄转过头,眼睛通红。
“动不得?本王是安远国的王子,他算什么?一个没有实权的王爷,封地不过三座小城,兵马不过两三千,本王一只手就能捏死他!”
副将咽了口唾沫。
“雄主,他这王爷是先皇封的。您现在动他,就是打先皇的脸。
朝廷里本来就有不少人反对这次出兵,说劳民伤财、得不偿失。您要是再对安达动手,那些人更有话说了,同室操戈,内斗不休。到时候,您的王位……”
拓跋雄的脸色变了。他想起那些在朝堂上阴阳怪气的大臣,想起那些在他背后指指点点的宗亲,想起那个时刻盯着他王位的弟弟。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难不成就这么看着他嚣张?”
副将往前跪了两步,压低声音。
“雄主,说来说去,安达始终是安远国的人。您才是安远国真正的主人。不管他做了什么,都有您一份功劳。”
拓跋雄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他要是攻破了镇南关,功劳是安远国的,也就是您的。您觉得,陆倾城真的会嫁给他吗?”
拓跋雄皱了皱眉,想起陆倾城那双永远看不透的眼睛。那个女人,连他都捉摸不透,何况安达?
“继续说。”
副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雄主,咱们想收拾他,等他拿下了镇南关再收拾也不迟。他手里不过两三千人,能翻出什么浪?
到时候,功劳是您的,人是您的,城也是您的。至于安达……”
他顿了顿,“雄主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拓跋雄沉默了很久。帐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他走到立柱前,拔出嵌在木头里的弯刀,刀锋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好。就让他再嚣张几天。等拿下镇南关……”他收刀入鞘,“本王再跟他算账。”
南越国大营,帅帐。
陆倾城坐在案前,烛火跳了跳,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长发披散,没有施脂粉,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意。帐内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号角声。
她手里捏着一封信,信纸已经皱了,边角磨得起毛,她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信是陈秦羽写的,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透着小心翼翼。
“倾城吾妻:京城入秋了,院子里的银杏叶黄了,落了一地。我每天坐在树下看书,看累了就发呆,发完了呆接着看。我想你了。
不知道你在南边冷不冷,有没有人给你添衣裳。
我很好,只是很想你。羽郎。”
陆倾城看着那封信,眼眶微微泛红。她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羽郎,你在京城等我。我很快就会来的。等打下镇南关,等解决了陈楚,我就来找你。我们再也不分开。
她睁开眼,看着帐顶的帆布。帆布上有一块污渍,不知是什么时候溅上去的,像一朵灰色的云。她盯着那朵云看了很久,脑子里全是陈秦羽的影子。
他站在银杏树下,手里拿着书,抬起头,朝她笑。那笑容干净得像秋天的天空,没有一丝杂质。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为了羽郎,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哪怕与虎谋皮,哪怕背信弃义,哪怕被千夫所指。她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