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垛里安静下来,只有喘息声和远处城墙上隐隐约约的喊杀声。
安达躺在干草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几缕头发贴在脸上,衬得那张脸更加俊美。
他侧过头,看着枕在他臂弯里的赵翩翩,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手指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瞬。
“翩翩,能不能帮我一个忙?”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犹豫。
赵翩翩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什么忙?”
安达张了张嘴,又闭上,低下头,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鼓起勇气。
“我想要……”
他说了一半,停住了,叹了口气。
“算了,不说了。我不该为难你。”
赵翩翩的心揪了一下。
她认识他一年多了,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他永远是那个笑着的、洒脱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安公子。
现在他皱着眉,眼睛里藏着化不开的愁绪,像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你说。”她握住他的手,“不管什么忙,我都帮你。”
安达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翩翩,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的。我应该考虑你的感受。”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虽然很难,但我还是要努力带你走。
就算是死也无所谓,只要能带你走就好了。”
赵翩翩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他站在槐树下,手里拿着折扇,嘴角带着笑。
想起他们一起去游湖,他给她讲草原的故事,讲沙漠的驼铃,讲雪山的雄鹰。
想起他们哭着道别那天,他说“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她以为那是少年人的意气用事,现在看来,他是认真的。
“我帮你。”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知道的,为了你,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
安达的眼睛亮了,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翩翩,你真好。我这辈子,能遇见你,是老天爷对我最大的恩赐。”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催眠曲,“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赵翩翩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心跳很快,像在打鼓。
安达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我想让你帮我烧掉粮仓。”
赵翩翩的身体僵住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震惊、有恐惧、有不可置信。
“烧粮仓?”
“对。”
安达握着她的手,声音很诚恳,“只是烧粮仓而已。
让镇南关的守军没有粮食吃,他们就没法继续打仗了。”
赵翩翩的眉头皱起来。
“这样真的好吗?”
安达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深邃。
“翩翩,你想想,只要把粮仓烧了,镇南关是不是就不用打仗了?
到时候,战争就结束了。”
赵翩翩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她的认知里,烧粮仓是叛国,是背叛父亲,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但安达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只要烧了粮仓,战争就会结束,就不会再有人死了。
那些士兵可以回家,那些百姓可以安居乐业。
“我们所做的是正义的事情。”
安达的声音像有魔力,一字一句钻进她心里,“你想想,那些死在城墙上的士兵,他们的家人该多伤心?
那些被战火波及的百姓,他们该多痛苦?
只要烧了粮仓,这一切就会结束。
你是在救他们,不是在害他们。”
赵翩翩沉默了。她想起父亲站在城墙上指挥作战的背影,想起那些拼死守城的士兵,想起那些被抬下来的伤兵。
她不想再看到有人死了。
她想结束这一切。
“好。”她点点头,“我帮你。”
安达笑了,笑容明媚得像春天的阳光。
“翩翩,你真是太好了。
等到战争结束,我就八抬大轿把你娶回家。
我们一起回安远国,过好日子。
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再也不用偷偷摸摸。”
赵翩翩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她想象着那个画面,安远国的王府,红烛高照,花团锦簇,她穿着凤冠霞帔,坐在喜堂上。
安达掀开她的红盖头,笑着叫她“王妃”。
她笑了,笑得很甜。
草垛里又安静了。
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和远处城墙上隐隐约约的号角声。
……
镇南关的城墙上,最后一批南越国士兵退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