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广平拄着刀,站在垛口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甲胄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已的还是敌人的,脸上那道刀伤已经结痂了,结痂又被挣裂,血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没有擦。
“将军,退了!他们退了!”
周雄跑过来,满脸兴奋,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赵广平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看着城下那些撤退的敌人,看着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看着护城河里填满的死尸。
退了,终于退了。
这一波进攻,持续了整整两天一夜。
他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他只知道,镇南关还在,旗帜还在,他还活着。
他转过身,看着城墙上那些士兵。
有人靠在垛口上睡着了,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互相搀扶着往下走。
他们的脸上没有喜悦,只有疲惫,深入骨髓的疲惫。
“周雄。”他的声音沙哑。
“末将在。”
“清点伤亡,收拢伤员。
让百姓上来帮忙收拾城墙,把尸体搬下去,该埋的埋,该烧的烧。”
周雄领命去了。
赵广平拄着刀,一步一步走下城墙。
他的腿在发抖,每走一步膝盖都在打颤。
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挪。
城门口,百姓们已经自发组织起来了,推着板车,拿着担架,在收拢尸体。
有人认出了赵广平。
“赵将军,您辛苦了。”
赵广平摇摇头。
“别谢了,去帮忙。”
他走过长街,走过市集,走过营房。
到处是伤兵,到处是尸体,到处是哭声。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不能闭,一闭就睁不开了。
……
一天后。
南越国大营,帅帐。
陆倾城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帐内的将领们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陛下,末将愿再攻。”
一个年轻将领站出来,单膝跪下。
安达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穿着一身银甲,腰间悬着一把弯刀。
陆倾城看着他。
“你?你有把握?”
安达抬起头,目光坚定。“末将愿立军令状。十日之内,必破镇南关。不过,末将有一个要求。”
“说。”
安达站起来,走到帐中,环顾四周,然后转过身,看着陆倾城。
“末将要陛下嫁我为妻。”
帐内一片哗然。
拓跋雄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
“你说什么?”
安达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陆倾城。
“陛下,末将是认真的。
只要陛下答应,末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拓跋雄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算什么东西?
也敢跟本王抢女人?”
他拔出弯刀,“本王现在就杀了你!”
安达没有躲,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大哥,您能打下镇南关吗?”
拓跋雄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打不下来。
他打了两个月,死了几万人,镇南关还是没打下来。
安达笑了。
“既然打不下来,就不要挡路。”
拓跋雄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恨恨地收了刀。
“好。你打。本王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陆倾城看着安达,沉默了很久。她想起陈秦羽,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男人。她想起自已答应过拓跋雄,打下镇南关就嫁给他。她没有别的选择。
“好。”
她的声音很轻,“朕答应你。打下镇南关,朕就嫁给你。”
安达跪下。
“谢陛下。”
帐内一片死寂。
拓跋雄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掐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