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关的城墙上,赵广平拄着刀,站在垛口后面。
风吹过来,带着血腥气和焦糊味。
他的甲胄已经半个月没脱了,上面全是干涸的血迹,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已的。脸上那道刀伤早就结痂了,结痂又被挣裂,裂了又结,反反复复,像一道蜈蚣趴在脸上。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但腰杆还是直的。
“将军,您下去歇会儿吧。”周雄站在他身后,声音沙哑。
赵广平没有回头。“歇?歇了,谁来守?”
周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知道劝不动。从镇南关撤下来那天,赵广平就变了。以前他虽然严厉,但还会笑,还会跟士兵们开玩笑。现在他不会了。
他的眼睛里只有火,烧得人不敢直视。
天门关是镇南关之后最后一道屏障。再往南,就是一马平川的江汉平原,无险可守。
赵广平把残兵败将收拢起来,加上从后方调来的援军,凑了两万多人,死守天门。
南越国和安远国的联军打了半个月,死了上万人,天门关还是纹丝不动。
赵广平知道自已快死了。体内的毒还在蔓延,真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五脏六腑都在衰竭。
他能感觉到生命在流逝,像沙漏里的沙,一粒一粒往下掉。
但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现在死。
他要打回去。
他要打回镇南关。
他要亲手杀了安达,杀了拓跋雄,杀了那个毁了他一切的女儿。
这口气撑着他,让他还站着,还握着刀,还活着。
天门关外,南越大营。
陆倾城坐在帅帐中,面前摊着天门关的城防图。
她已经看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但城防图没用,她需要的是破城的方法。
“一个小小的天门关,一群残兵败将,守了半个月。”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帐内的将领们低着头,没人敢回答。
拓跋雄坐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他的损失比南越国还大,但天门关还是没打下来。
陆倾城看向安达。
“安达王爷,你有什么办法能破城吗?”
安达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看着天门关的地形,眉头紧锁。
天门关依山而建,两侧是悬崖,只有中间一条路。
强攻,损失太大;绕路,没有路。他能想到的办法,拓跋雄都试过了,全没用。他抬起头,对上陆倾城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那目光里有期待,有怀疑,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咬了咬牙。
“陛下,臣愿立军令状。八千兵马,半个月之内,不,七天之内,必破天门关。”
帐内一片哗然。
拓跋雄冷笑。
“七天?本王打了半个月都没打下来,你七天?”
安达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陆倾城。
“陛下信臣,臣就能做到。”
陆倾城沉默了一会儿。
“好。朕给你八千兵马。七天。拿不下天门关,提头来见。”
安达跪下。“谢陛下。”
安达走出帅帐,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
七天。
他只有七天。
天门关没有内应,赵广平不会上当,强攻又攻不下来。
他需要一张牌,一张能让赵广平自已打开城门的牌。
他想到一个人。
镇南关大牢。
安达走进大牢的时候,狱卒正在打瞌睡。他扔给狱卒一锭银子,狱卒眼睛亮了,连忙打开最里面的牢门。
牢房里,赵翩翩蜷缩在角落里,衣裳破烂,头发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安达,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涌了出来。
“安达……你是来救我的吗?”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安达走过去,蹲下身,把她搂进怀里。
“翩翩,我来救你了。”
赵翩翩趴在他肩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
“嘘。”
安达轻轻拍着她的背,“我来了。我在这里。”
赵翩翩哭了一会儿,忽然推开他,低下头。
“你不要碰我。脏。我已经不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