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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隐忧暗生(1 / 2)

狼牙原大捷的露布飞骑,携着北疆将士的血火荣光。

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一路撞开风雪,直入汴京。

消息传开,举城欢腾!

市井街巷,酒肆茶楼,无人不在谈论这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听说了吗?苏节度使和雷将军在狼牙原把耶律星光打得丢盔弃甲!”

“游枢密运筹帷幄,真乃神人也!”

“北伐!北伐!直捣黄龙,收复燕云!”

百姓的欢呼如同暖流,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这胜利不仅仅是一场边境战役的胜利,更是压抑已久的国族情绪的一次磅礴释放。

是“新政”成效最有力的证明,也让人们对太子朱璜的监国能力,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东宫内,太子朱璜手握捷报,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反复阅读着苏明远亲笔书写、游一君联署的报捷文书。

字里行间那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那毕其功于一役的决绝,仿佛穿透纸背,灼烫着他的掌心。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素来沉稳的脸上泛起红光,眼中闪烁着晶莹:“游卿、苏卿、雷卿,真乃国之干城!”

“此战,打出了我大梁的威风,打出了北疆数十年的太平之基!”

他立刻下令:“将此捷报,誊抄传阅六部!命礼部筹备凯旋庆典!”

“户部即刻拨付赏银,犒劳前线将士!工部加紧督造,确保北伐军需后续无忧!”

然而,在巨大的喜悦之下,一丝隐忧也如冰线般悄然缠绕上朱璜的心头。

他想起游一君在密信中委婉提及的“功成身退”之念。

也想起朝中某些若有若无、关于“边将权重”的窃窃私语。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他踱步至窗前,望着宫城内覆雪的琉璃瓦,喃喃自语。

与宫外的欢庆和东宫的振奋截然不同,长生殿内依旧弥漫着浓重不化的药味和垂暮之气。

梁帝朱辰寿倚在厚厚的锦被中,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呼吸间带着拉风箱般的嗬嗬杂音。

狼牙原大捷的捷报,由太子亲自捧着,在他耳边轻声读了一遍。

“咳咳……好……打得好……”

朱辰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干枯的手指动了动:“苏明远、雷大川……都是猛将……游一君,善于谋划……太子,你用人……用得对……”

“父皇谬赞,此乃父皇洪福,将士用命。”

太子朱璜恭敬回应,细心地将被角为父亲掖好。

然而,这胜利的消息,如同一剂猛药,在激发老皇帝些许精神的同时,也勾起了他心底最深处、最复杂的情绪。

人至暮年,病痛缠身,对权力的掌控感日益流失。

对身后事的担忧,对儿子们命运的牵挂,便如野草般疯长。

尤其,当他目光掠过太子那日益沉稳、已然颇具帝王气度的面容时。

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另外两个儿子的身影——被囚禁在宗正寺,已然废为庶人的福王朱琨和靖王朱珩。

尤其是幼子朱珩,往日在自己膝下承欢、娇憨可爱的模样,与如今身陷囹圄、前途尽毁的惨状交织。

一股难以言说的愧疚与怜惜,如同毒虫般啃噬着他的心。

“璜儿……”

朱辰寿的声音更加虚弱,却带着一种异样的执着:“你二弟、三弟……在宗正寺,也有些时日了……他们,终究是你的兄弟,是朕的骨肉……”

“如今你地位已固,北疆大胜,朝局渐稳……可否……可否看在朕……看在朕这垂死老父的面上……对他们,网开一面……”

“放他们出来,哪怕……哪怕只是个富贵闲人……”

朱璜的心猛地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父皇对福王、靖王,尤其是对靖王的偏爱,并未因他们犯下谋逆大罪而彻底消失,反而在病中变本加厉。

“父皇,”

朱璜强压下心中的波澜,语气温和却坚定:“二弟三弟所犯之罪,关乎国本,非是儿臣不能容他们,实是国法难容。”

“如今他们能在宗正寺内保全性命,安度余生,已是父皇天恩浩荡,亦是儿臣顾念兄弟之情了。”

“若贸然释放,恐朝野非议,更恐……旧党复燃,于国无益啊。”

朱辰寿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不再说话,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

那姿态,充满了失望与一种难以言说的固执。

朱璜知道,这个话题无法再继续。

他默默侍奉汤药,直到父皇沉沉睡去,才怀着沉重的心情退出长生殿。

然而,就在太子离开后不久,一个幽灵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长生殿的侧殿。

此人正是深受梁帝信任、掌管机要文书的内侍省副都知,高守谦。

他亦是之前秘密接见匈奴国密使、收受重贿的近臣之一。

“陛下,”

高守谦跪在龙榻前,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与“忠诚”:“老奴……老奴方才见太子殿下离去,面色似乎不豫……可是因福王、靖王殿下之事?”

朱辰寿眼皮微动,没有睁开,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高守谦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陛下,请恕老奴多嘴。太子殿下仁孝,然其身边……如游一君、苏明远之辈,如今立下泼天功劳,手握重兵,威震北疆,其势已成啊!”

他观察着梁帝的反应,继续道:“老奴听闻,北疆军中,只知有苏、雷大将,有游枢密,甚至……有太子殿下,却未必……唉,古语云,‘功高震主’,岂是虚言?”

“太子殿下自然是信任他们的,可日后呢?若有人心存异志,殿下仁厚,恐难以钳制啊!”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致命的话语:“福王、靖王殿下,虽有错处,但毕竟是陛下骨血,与太子殿下乃一父所出。他们往日是有些势力,但经此一挫,早已形同废人,再无威胁。”

“若此时陛下施恩,将他们释放,他们必然对陛下、对太子感恩戴德。此举,一来可全陛下慈父之心,享天伦之乐;二来,亦可借此机会,在朝中扶植一股力量,用以……制衡那些骄兵悍将,为太子殿下将来顺利继位,扫清潜在的障碍啊!”

“此乃……帝王平衡之术,老奴一片赤诚,皆是为陛下,为太子,为我大梁江山永固着想!”

这一番话,句句戳在朱辰寿的病根与心魔上。

他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死死盯着高守谦。

“制衡……江山永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