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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隐忧暗生(2 / 2)

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

高守谦重重叩首:“陛下明鉴!如今新政推行,反对者众,多是与旧日福王、靖王有所牵连之辈。”

“若能巧妙引导,使其矛头对准那些……威胁皇权之辈,岂非一举两得?既可平息部分朝臣怨气,又可借力打力,稳固国本!此乃釜底抽薪之良策!”

长时间的沉默,只有老人粗重的呼吸声在殿内回荡。

权力的本能、对幼子的偏爱、对身后事的恐惧,最终压倒了对国法与现实的理智判断。

“拟旨……”

朱辰寿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朕……病体沉疴,思念骨肉……特赦福王朱琨、靖王朱珩之罪,恢复其亲王封号……”

“即日移居十王府邸,静心修养,非诏不得入朝……”

高守谦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狂喜,面上却愈发恭敬:“老奴……遵旨!陛下圣明!此乃仁德之举,必能感化二位殿下,亦能安朝野之心!”

当这道突如其来的赦免圣旨颁行天下时,整个京城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巨石。

东宫内,朱璜接到消息,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色瞬间苍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父皇……父皇你……”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并非恐惧福王、靖王本身,而是恐惧这道圣旨背后所代表的信号——父皇对他的不完全信任,对旧有势力平衡的打破,以及那即将席卷重来的、肮脏的朝堂斗争。

“殿下!保重身体!”

李瀚文等东宫属官闻讯赶来,皆是面色凝重,忧心忡忡。

“父皇此举……无疑是纵虎归山,更将游大人、苏将军他们置于何地?!”

朱璜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痛心。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些原本因福王靖王倒台而蛰伏的旧势力,将如何借着这道圣旨,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重新聚集起来。

果然,圣旨一下,原本沉寂的福王、靖王旧府门前,立刻车马如龙。

一些原本夹着尾巴做人的官员,开始悄然活动。

市井间,各种流言蜚语再次悄然传播。

“听说了吗?陛下还是念旧情的,福王靖王这就出来了!”

“看来陛下对太子……也不是全然放心啊。”

“啧啧,游枢密他们刚立了大功,这边就放出二王,这意思……还不明显吗?”

“功高震主,自古皆然啊!”

消息如同北风卷地的寒意,比官方的捷报赏赐更早地,吹到了河朔前线的大营。

彼时,游一君正与苏明远、雷大川、阿尔木等人商议如何安抚新附部落,巩固战果,并规划下一步的边防部署。

一名来自京城、风尘仆仆的太子密使,带来了赦免二王的惊人消息。

帅帐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雷大川愣了片刻,随即勃然大怒,独眼瞬间赤红。

勐地一脚将面前的矮几踹翻,怒吼道:“直娘贼!老子们在前面拼死拼活,血流成河!那老皇帝在后面干什么?!”

“把两个谋逆的杂种放出来?!他娘的这是什么道理?!寒了弟兄们的心啊!”

苏明远脸色铁青,紧紧攥着拳头,骨节捏得发白。

他没有像雷大川那样暴怒,但胸膛的起伏显示着他内心极不平静。

他看向游一君,声音低沉:“大哥……果然被你不幸言中。”

阿尔木站在一旁,虽未完全明白梁国朝堂的复杂,但也感受到了帐内凝重的气氛和那压抑的愤怒。

他心中凛然,对于归附梁国、寻求安宁的未来,不禁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游一君身上。

游一君沉默着。

他缓缓走到帐边,掀开厚重的门帘,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涌入,吹动了他斑白的两鬓。

他望着营外连绵的雪山和肃杀的军营,目光深邃如渊。

他想起赵乾、铁柱殉国时的血泪,想起韩青重伤濒死的模样。

想起狼牙原上堆积如山的尸骸,想起自己无数次在灯下呕心沥血草拟奏章、推行新政的日夜……

一种深沉的疲惫,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悲凉,涌上心头。

但他很快将这股情绪压下。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他轻声吟诵着这支撑他走到今天的信念,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惯有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是更加坚硬的决心。

“陛下病重,受小人蒙蔽,此乃朝堂之变,非战之罪,亦非我辈所能左右。”

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我等初衷为何?”

他目光扫过雷大川、苏明远:“是为扫平边患,护佑黎民,使我大梁北疆永固!此志,不会因朝堂风云而改,不会因宵小作祟而移!”

他走到暴怒的雷大川面前,按住他因激动而颤抖的肩膀:“三弟,收起你的怒火。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他又看向苏明远和阿尔木:“明远,阿尔木将军,越是此时,我等越需镇定。我军新胜,士气可用,但亦需休整。”

“匈奴国新败,耶律星光被囚,其内部必生乱象,短时间内无力大举南侵。此乃天赐良机,我等当抓紧时间,整顿防务,安抚新附,巩固战果,将这北疆,真正打造成铁壁铜墙!”

他的话语,如同定海神针,稳住了帐内激荡的人心。

“那……那京城那边怎么办?难道就任由那两个杂种和那帮小人兴风作浪?!”

雷大川不甘心地低吼。

游一君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京城之事,自有太子殿下应对。我等身为边臣,守土有责,不可妄议朝政,更不可擅动。”

“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前提,是我等自身立得正,站得稳,做得无可指摘!”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传令全军,谨守营垒,加强训练,抚恤伤亡,论功行赏!所有军务,一切如常!”

“同时,将我亲手所书《陈情安边疏》,连同此次战役详细记录、将士功勋簿,以八百里加急,直送东宫太子殿下!”

“我等之心,天地可鉴,唯望殿下,能稳住朝纲,勿使我等将士血冷!”

“是!”

苏明远与雷大川凛然应命。

游一君的冷静与决断,让他们找到了主心骨。

而此刻,被赦免移居十王府的福王朱琨与靖王朱珩,在经历最初的狂喜与忐忑后,眼中重新燃起了野心的火焰。

他们知道,父皇这道圣旨,是他们绝地翻盘的唯一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