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一君静静听着,脸上无波无澜,仿佛早已料到。只是当听到“李瀚文”三字时,眼底深处微微波动了一下。
“李师要来了……”他低声自语,随即看向韩青,“太子信中还说了什么?”
韩青从怀中取出一封薄信:“殿下亲笔,嘱托大人,忍辱负重,以大局为重。他信您,从未改变。”
游一君接过信,指尖拂过那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字迹,一股暖流混杂着更深的沉重涌上心头。他展开信,迅速阅毕,沉默片刻,将信仔细收好。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他轻声吟诵,目光扫过巴图尔的灵位,扫过堂外肃立的将士,最终投向南方,“殿下信我,将士用命,边民盼安。此身此心,早许国矣。纵有千般构陷,万般险阻,又何足道?”
他看向阿尔木和莫日根:“阿尔木,莫日根首领,起来吧。巴图尔兄弟和众多勇士的血不会白流。我们要做的,不是沉溺悲伤,而是让他们的牺牲变得值得。”他语气转冷,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朝廷钦差将至,其中一人,来者不善。我们要做的,是稳住阵脚,整顿防务,同时……擦亮眼睛,看看这暗处,究竟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他吩咐韩青:“加派斥候,留意南下官道,尤其是野狼谷一带动静。李大人队伍的行踪,务必时刻掌握。传令苏将军、雷将军,加强戒备,尤其注意新附部落聚居区及粮道安全。非常时期,宁可谨慎过度。”
“是!”韩青领命而去。
阿尔木和莫日根也站起身,擦去泪水,眼中重新燃起坚毅的光芒。巴图尔的死,让他们悲痛,也更让他们看清了某些人的狠毒与某些情谊的珍贵。
……
野狼谷,地处北上官道要冲,两侧山势陡峭,林木幽深,自古便是盗匪出没、埋伏设险的绝佳之地。
李瀚文与周廷玉的队伍,在第三日午后,进入了峡谷。
春日的阳光被高耸的山崖切割得支离破碎,谷内光线晦暗,寒风穿谷而过,发出呜咽般的怪响。队伍不由自主地放缓了速度,护卫的军士们警惕地握紧了兵刃。
李瀚文坐在车中,掀开车帘,望了望两侧狰狞的山石和茂密的枯藤老树,眉头微蹙。他虽不谙武事,但久经官场,对危险的直觉异常敏锐。
“传令,加快速度,尽快通过山谷。”他沉声对车旁的护卫队长道。
然而,命令尚未完全传达——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陡然从两侧山崖上响起!无数箭矢如同毒蜂般倾泻而下!
“敌袭!保护大人!”
护卫队长厉声嘶吼,拔刀格挡。训练有素的护卫们迅速结阵,盾牌高举,将两辆马车护在中央。但袭击来得太突然,太密集,瞬间便有数十名军士中箭倒地,惨叫声响起。
箭雨稍歇,紧接着便是震天的喊杀声!数百名穿着杂乱皮袄、蒙着面孔、挥舞弯刀弓箭的“马匪”,如同狼群般从山林中扑出,直冲钦差队伍!他们动作矫健,出手狠辣,分明是精锐伪装!
“是匈奴人!”有眼尖的军士看到对方某些独特的兵器和战术动作,惊怒交加。
战斗瞬间爆发,血肉横飞。钦差卫队虽拼死抵抗,但人数、地形均处劣势,很快便被分割包围。
周廷玉的马车周围,护卫格外严密,且他本人似乎早有准备,车壁竟是特制的夹层,箭矢难透。他蜷缩在车内,听着外面的喊杀与惨叫,脸上毫无惧色,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手指依旧捻动着念珠,计算着时间。
李瀚文那边则险象环生。几名忠心的护卫死死护住马车,但袭击者似乎对他的车驾格外“关照”,不断有亡命之徒扑上来。
“李大人!快走!”护卫队长浑身浴血,一刀砍翻一名“马匪”,对着车内嘶喊。
李瀚文知道此刻不能坐以待毙。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车门,在仅存的几名护卫簇拥下,试图向后突围。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射来,直取李瀚文后心!护卫们都被眼前的敌人缠住,救援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