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淬毒冷箭朝着李大人飞来,带着尖锐的破风声。
韩青的战马在十步外扬起前蹄。他手中的弩机一震,射出的弩箭钉进了一名挥刀扑向车驾的“马匪”咽喉。但他还是慢了。
箭镞扎进官袍的闷响传来。
韩青看见李瀚文身体猛地向前一歪,后心处,血正迅速从衣料下渗出来,染成一团暗红。
“李大人!
韩青的嘶吼压过了兵刃碰撞。他几乎是摔下马背,独臂持刀,撞开两名挡路的敌人,扑到李瀚文身边。老人被最后两名忠仆拼死扶住,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紧紧攥着胸前那里,太子密信与半块虎符贴身而藏。
护住李大人!”韩青厉吼,朔风营斥候与钦差卫队残兵迅速靠拢,刀锋向外。袭击者虽然被韩青带来的生力军冲乱了阵脚,却仍在四周虎视眈眈,试图再度合围。
袭击者虽然被韩青带来的生力军冲乱了阵脚,却仍在四周虎视眈眈,试图再度合围。
他们目标明确,几股最凶悍的“马匪”不顾一切地朝李瀚文所在的位置冲杀。
“盾!”韩青喝令。
数名朔风营老兵迅速举起从残破车架上拆下的木板、盾牌,甚至用身体,在李瀚文周围勉强竖起一道屏障。箭矢“夺夺”钉在木板和血肉之躯上,惨叫声中,有人倒下,立刻又有人补上。
韩青独臂挥舞长刀,守在李瀚文正前方。
他眼中只有敌人翻腾的皮袄和闪着寒光的弯刀。
一名魁梧的“马匪”嗥叫着扑来,弯刀横扫,势大力沉。韩青不闪不避,刀锋自下而上斜撩,精准地磕开弯刀,顺势向前一送,刀尖便没入了对方胸膛。滚烫的血喷了他半脸,他眨都不眨,抽刀,将瘫软的尸体踹开。
左侧又传来惊呼,两名敌人撞开了盾牌缺口,直扑李瀚文!一名忠仆怒吼着抱住一人滚倒在地,另一人的刀已刺到李瀚文身前!韩青来不及回身,左手猛地一扬,一直扣在指间的匕首脱手飞出,正中那“马匪”颈侧。那人踉跄后退,被旁边的朔风营士兵乱刀砍倒。
“结成圆阵!向后方掩体移动!”韩青他瞥了一眼李瀚文,老人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必须立刻脱离战场救治。
朔风营的斥候们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卒,闻言迅速变阵,将李瀚文和重伤员围在中间,边战边退。每一步都踩着血泥,都有人倒下。敌人的攻击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着他们不放,尤其是那些身手格外矫健、眼神冷酷的“头目”,显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韩青独臂挥刀已有些发麻,左肩旧伤也开始隐隐作痛。他看见一个头领模样的蒙面人,正指挥着数人集中冲击圆阵的侧后,那里由几名受伤的钦差卫兵守着,眼看就要被突破。
“跟我来!”韩青对身边十几名朔风营兄弟低吼一声,不退反进,主动向那个头领杀去。他知道,必须打掉这个指挥节点,才能赢得喘息之机。
数十把刀,如同狼牙,狠狠楔入敌群。韩青几乎是以伤换命的打法,不顾劈向自己肋下的弯刀,长刀直取那头领咽喉。那头领反应极快,侧身避过,反手一刀撩向韩青手腕。韩青手腕一翻,刀身下压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震得韩青手臂酸麻,刀几乎脱手。另外三名朔风营士兵也与周围的敌人杀作一团,惨烈无比。
那头领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料到这个独臂军官如此悍勇。他刀法一变,更加诡谲狠辣,招招不离韩青要害。韩青咬牙支撑,独臂的劣势渐渐显现,身上添了几道血口。就在他堪堪避过抹向脖颈的一刀,步伐微乱之际,侧面一名敌人狞笑着挥刀砍向他空荡荡的右袖!
千钧一发!
“韩头儿!”一名满脸是血的朔风营老兵猛扑过来,用身体撞开了那名偷袭者,自己的后背却被另一把弯刀深深砍入。老兵怒吼一声,反手抱住敌人,一起滚倒在地,再无声息。
韩青双目赤红,趁那头领因同伙受阻略微分神的一刹那,弃了招式,合身撞入对方怀中!头领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韩青左膝狠狠顶在对方小腹,在那头领痛哼弯腰的瞬间,手中长刀由下而上,从下颌处贯穿了进去!
温热的血溅了他一手。那头领嗬嗬两声,委顿下去。
周围的“马匪”眼见头领毙命,攻势明显一滞,出现了瞬间的混乱和迟疑。
“杀!”韩青拔出刀,朔风营和卫队士兵也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奋力冲杀。
或许是头领身亡失了指挥,或许是被这伙残兵决死的悍勇所慑,剩余的袭击者终于开始缓缓后撤,交替掩护着退入山林。
韩青不敢追击,他踉跄回到李瀚文身边。老人双目紧闭,气息奄奄,胸前那摊血迹已然发黑。
“有毒……快,水囊!先把伤口洗净!”
”韩青声音发颤,亲自撕开李瀚文后背的衣物。箭伤周围皮肉已然发黑肿胀,流出的血泛着不祥的暗紫色。
另一边,周廷玉的马车旁,战斗已近尾声。
他的护卫队形完整,伤亡轻微,此刻正将最后几名冲得最近的“马匪”砍翻在地。周廷玉见敌人败退。
推开车门,目光扫过李瀚文方向,扬声喝道:“胆敢袭击钦差!护卫,速速肃清残敌,一个不留!”
他的“护卫”闻令,下手愈发狠辣,直取要害,分明是灭口。
韩青眼角余光瞥见,心头一沉。敌人攻势看似猛烈,但对周廷玉车驾明显“雷声大雨点小”,几乎全冲着李瀚文而来!这绝非寻常盗匪,甚至不是普通的军事伏击!
“韩将军!”一名朔风营老卒蹲下查看李瀚文伤口,指尖轻触箭杆周围泛黑的皮肉,脸色骤变,“是剧毒!见血封喉的那种!箭头嵌得深,贸然拔除,可能会立时毙命!”
李瀚文身体微微一颤,冷汗已浸透鬓发,却用尽力气,握住韩青手腕,指尖冰凉,目光投向自己胸口藏信之处,嘴唇无声开合:“信……太子……游……”
韩青瞬间明了他的未尽之言。
密信与虎符,绝不能落入敌手,更不能让周廷玉知晓内容。
“末将明白!”韩青重重点头,毫不犹豫地伸手探入李瀚文怀中,取出那份带着体温的密信和冰冷的半块虎符,迅速塞进自己贴身的护心甲后。动作隐秘而果断。
此时,周廷玉已在护卫簇拥下走了过来,脸上适时堆起“忧急”之色:“李大人!李大人伤势如何?这些天杀的匪徒!”他看向韩青,语气带着惯有的矜持与质疑,“韩将军,你救援来迟,致使正使大人重伤,该当何罪?如今匪患未清,此地不可久留,应即刻护送李大人与本官赶往黑水城大营,请军中医官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