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墙上,耶律宏哥眯着眼望着那支远去的骑兵。
“将军,”身边的副将阿古达凑过来,“他们怎么分兵了?”
耶律宏哥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支骑兵消失的方向——后山,那条小路。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阿古达,后山那条路,咱们的人守了多少?”
阿古达抱拳:“将军放心,末将昨日亲自带人查看过,那条路陡峭难行,常人攀爬需一个时辰。我已派了三百哨兵,还在半山腰设了三道暗哨,每道暗哨都备有烽火,一旦发现敌情,一盏茶内信号便可传到寨中。”
耶律宏哥点了点头,但眉头仍未舒展:“三百人不够。游一君既然敢分兵,必然是拼死一搏。你再带三千人,埋伏在后山半腰的乱石岗。记住,不要急着现身,等他们爬到最陡的那段,再放滚石檑木。”
阿古达一愣:“将军,那正面……”
“正面我来守。”
耶律宏哥看着他,“游一君派骑兵绕后,正面必然只是佯攻。我只需稳住阵脚,等你在后山杀他个片甲不留。去吧。”
阿古达抱拳,转身冲下寨墙。
他刚走,寨子正面的喊杀声忽然变得更加激烈——
梁军的步兵营和弓弩营正朝寨墙冲来,云梯一架架搭上墙头,士兵们顶着箭雨往上爬。
耶律宏哥冷笑一声:“果然只是佯攻。传令下去,正面只守不攻,节约箭矢。”
后山。
游一君勒住马,看着眼前那条陡峭的山路。
路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行,两旁是密密的灌木丛,脚下是松动的碎石。
马是上不去了,只能步行。
他翻身下马,抽出腰刀:“下马,步行上山。”
五千骑兵齐刷刷下马,抽出刀剑,跟着他朝那条小路走去。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一个士兵踩空了,连人带刀滚下山坡,消失在黑暗中。
没有人停下。
游一君走在最前面,手里的刀劈开挡路的荆棘,脚步稳稳地踩在碎石上。
周远跟在他身后,浑身绷得紧紧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
“将军,”他忽然开口,“您刚才说,今天拿下白杨寨。万一拿不下来呢?”
游一君没有回头:“拿不下来,也得拿。”
周远愣了一下。
游一君继续说:“黑水城要救,白杨寨也要打。不是因为我贪心,是因为——只有这样,耶律宏哥才会怕。”
“怕?”
“他以为我会两头为难。他以为我会撤。他以为他会赢。”
游一君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稳稳的,像石头一样沉,“那我就让他看看,我不撤。我不但不撤,我还要在今天,把白杨寨打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周远:“他一怕,就会乱。一乱,就有破绽。”
周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在黑夜里亮得吓人,像是燃着一团火。
“将军,您……”
游一君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李寒风用他的命,给我换来一个消息。我要是连这一仗都打不赢,他在地下会笑话我的。”
周远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没再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刀,跟在游一君身后,一步一步往上爬。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山路越来越陡,许多地方需要手脚并用。
士兵们喘着粗气,汗水湿透了衣甲。
忽然,游一君猛地停下,举起手——所有人立刻伏低身子。
前方五十步外的灌木丛中,隐约可见几个人影晃动。
是匈奴的暗哨。
游一君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十几个亲卫悄无声息地摸上去。
刀光闪过,那几个哨兵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倒了下去。
但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原来还有第四道暗哨,藏在一块大石后,发现了他们。
“糟了!”周远脸色一变。
游一君却已拔刀冲了出去:“别管,冲上去!他们已经来不及点烽火了!”
话音刚落,前方山坡上忽然传来隆隆的巨响——
滚石和檑木正朝他们砸下来!
“散开!找掩护!”游一君大吼。
士兵们纷纷扑向两侧的灌木和岩石。
滚石从身边擦过,檑木砸下来,有人被撞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游一君没有停。
他借着滚石的空隙,猫着腰,朝上方猛冲。
身后,亲卫们紧紧跟上。
乱石岗上,阿古达站在一块巨石后,冷冷地望着下方那道飞速逼近的黑影。
他身边,三千匈奴士兵正朝山下放箭、推石。
“梁军主将亲自上来了。”阿古达低声自语,随即举起弓,瞄准那道黑影。
箭如流星,直奔游一君面门。
游一君身形一晃,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出一道血痕。
他没有减速,反而冲得更快。
阿古达瞳孔一缩——好快的身手。
他扔下弓,拔出刀,对身边的士兵喝道:“准备迎敌!”
山坡上,两军终于撞在一起。
游一君一刀砍翻一个匈奴兵,直取阿古达。
阿古达举刀相迎,两刀相击,火星四溅。
阿古达只觉虎口发麻,心中凛然——这人力气竟如此之大!
但阿古达没有退。
他是耶律宏哥最信任的副将,跟了主帅二十年,从没丢过脸。
他一刀一刀拼死缠住游一君,身后的匈奴士兵也拼死抵抗,不让梁军前进一步。
厮杀声震天。
周远跟在游一君身侧,浑身浴血,眼看着越来越多的梁军士兵倒下,心急如焚:“将军,匈奴人早有埋伏!”
游一君没有回答,只是一刀快似一刀,一刀狠似一刀。
他知道,在这里多耗一刻,黑水城就多一分危险。
终于,他一刀劈开阿古达的刀,顺势一脚踹在对方胸口。
阿古达连退几步,撞在身后的巨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