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一君提刀上前,刀尖抵住阿古达的咽喉。
“降,还是不降?”
阿古达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游一君,你以为你赢了?”他喘息着说,“我家将军早就料到你会来后山。我在这里,不过是想拖住你。你就算杀了我,也还有耶律将军在等着你。”
游一君沉默了一瞬,然后刀往前一送。
阿古达的眼睛瞪得极大,身体晃了晃,终于倒了下去。
游一君低头看着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抬起头,望着上方——
透过树梢的缝隙,已经能看见寨墙的影子。
“走。”
白杨寨内,耶律宏哥站在帅帐前,听着后山传来的厮杀声。
他知道,阿古达已经拼到了最后一刻。
身边的亲卫焦急道:“将军,后山恐怕守不住了,咱们撤吧!”
耶律宏哥摇了摇头:“撤?往哪儿撤?寨子被围,后山是唯一的路,游一君就是从那条路上来的。撤就是送死。”
他握紧手里的刀,望向正面的寨墙——
那里的喊杀声依旧激烈,梁军的步兵还在佯攻。
但耶律宏哥知道,真正的决战马上就要到了。
“传令下去,所有还能动的,跟我去后寨门。”
亲卫一愣:“将军,正面……”
“正面不用守了。”
耶律宏哥打断他,“游一君上来了,正面攻不攻已经无所谓。守住后寨门,还有一线生机。”
他带着仅剩的一千亲卫,快步朝后寨门赶去。
刚到寨门,就听见外面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寨门轰然倒塌,无数黑影涌了进来。
最前面那个人,玄甲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手里的刀还在往下滴血。
游一君。
耶律宏哥深吸一口气,举起刀,迎了上去。
两军撞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游一君杀开一条血路,直奔耶律宏哥。
耶律宏哥的亲卫拼死抵挡,但挡不住梁军如潮水般的攻势。
终于,两人面对面站住。
耶律宏哥看着浑身是血的游一君,忽然笑了:“游一君,你疯了?黑水城不要了?”
游一君没有回答,只是举起刀。
耶律宏哥继续说:“你就算拿下白杨寨,黑水城也丢了。郑昉早就想取你而代之,你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游一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李寒风还在城里。他不会让郑昉得逞。”
耶律宏哥愣了一下,随即大笑:“李寒风?那个被你派来看守后院的李寒风?他一个人能顶什么用?”
游一君没有笑,只是看着他:“他当了二十年兵。有些事,他不想再违心了。”
耶律宏哥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游一君,目光变得复杂。
良久,他轻声说:“好,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李寒风,值不值得你拼命。”
他一挥手,亲卫冲了上去。
厮杀再起。
耶律宏哥亲自提刀与游一君交手。
他的力气还是那么大,刀法还是那么狠。
但游一君没有退,一刀快似一刀,一刀狠似一刀。
两人的刀一次次相击,火星四溅。
耶律宏哥渐渐有些喘不上气。
他的年纪毕竟大了,力气虽大,但耐力不如从前。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知道,阿古达已经死了,后山丢了,寨子保不住了——
这种绝望,比体力消耗更致命。
终于,游一君一刀劈开他的刀,顺势往前一送。
刀尖刺进耶律宏哥的小腹。
耶律宏哥的眼睛瞪得极大,看着那把刀,又看着游一君。
他的嘴角溢出黑血,身体晃了晃,却没有立刻倒下。
“游一君……”他艰难地说,“我守了白杨寨二十年……从没丢过。今天……输给你,不冤。”
游一君看着他,没有说话。
耶律宏哥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替我给阿古达……带句话。就说……我没让他白死。”
说完,他缓缓倒了下去。
周围,厮杀声渐渐平息。
五千骑兵,加上寨子里原来的守军,死的死,降的降。
游一君站在耶律宏哥的尸体旁,低头看着那张狰狞的脸。
周远走过来,浑身是血,眼眶通红:“将军……白杨寨,拿下了。”
游一君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的夜空——
那里,是黑水城的方向。
火光,应该还在烧。
“周远。”
“在。”
“给兄弟们一个时辰收拾。一个时辰后,骑兵营跟我走。回黑水城。”
周远愣了一下:“将军,兄弟们刚打完一仗,累成这样,再赶路……”
“我知道。”
游一君打断他,“但黑水城等不起。”
他翻身上马,看着那些浑身是血、疲惫不堪的士兵。
“兄弟们,”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在每个人心上,“黑水城里,还有一万个弟兄在替咱们扛。扛了一天一夜。咱们不去,他们就扛不住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翻身上马。
游一君勒转马头,扬起马鞭:“走!”
五千骑兵如一道黑色的洪流,冲下白杨寨,向南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