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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登基(2 / 2)

一个师爷模样的中年人抬起头。

“大人,咱们青州去年遭了灾,百姓本就艰难。这一抽丁,只怕……”

府台大人看了他一眼。

“只怕什么?这是圣旨。你敢抗旨?”

师爷低下头去,不敢再说话。

五天后,兖州某县。

村口的大槐树下,贴着一张黄纸告示。

村民们围了一圈又一圈,有识字的在念,不识字的在听。

“……凡年满十六、未满五十者……有违抗者,按抗旨论处……”

念完,人群里炸开了锅。

“我家就一个儿子,抽走一个,地谁种?”

“就是!我儿子刚娶媳妇,还没圆房呢,就要被拉走?”

“唉,前两年不是刚抽过吗?怎么又抽?”

“这你就不懂了,这是新皇登基,要立威。”

“新皇?哪个新皇?”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人群里,一个老汉蹲在地上,手里攥着旱烟袋,一言不发。

旁边有人问他:“老李头,你家几个儿子?”

老汉抬起头,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两个。去年抽走一个,死在北边了。还剩一个。”

那人愣了一下,不敢再问了。

老汉站起身,把旱烟袋往腰里一别,蹒跚着往家走。

身后,那黄纸告示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像一只嘲笑的嘴。

兖州官道上。

一队队被强征的乡勇正在赶路。大的四十多,小的才十五六,穿着五花八门的衣裳,扛着破破烂烂的刀枪,像一群被赶着去屠宰的羊。

“快点快点!磨蹭什么!”押送的官兵挥着鞭子,抽在那些走得慢的人身上。

一个少年被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回过头,眼睛里含着泪,却咬着嘴唇,硬是没哭出来。

旁边一个中年人扶住他。

“娃,别怕。”

少年看着他。

“叔,咱们要去哪儿?”

中年人望向远处,沉默了一会儿。

“去守关。”

“守关干什么?”

中年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摸了摸少年的头,轻轻叹了口气。

哎.....

京城,天牢。

昏暗的甬道里。

这一次,走在前面的是个太监,身后跟着几个带刀侍卫。他们脚步轻缓,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他们停在一间牢房前。这间比先前那间更宽敞些,却也更阴冷。

墙角结着蛛网,地上铺着发霉的干草,七八个人或坐或卧,都是昔日太子府上的官员。

太监举起手中的黄绫,尖细的声音在甬道里回荡:“奉新皇口谕,太子党余孽,念在先帝份上,暂缓行刑。待新皇登基大典之后,即押赴刑场,斩立决!钦此。”

话音落下,牢房里一片死寂。

片刻后,一个中年官员猛地扑到栅栏上,双手死死攥住木栏,嘶声道:“一个月?为何还要等一个月?要杀便杀!”

侍卫的刀鞘狠狠砸在他手上,他惨叫着跌倒在地,却仍仰着头,眼眶通红。

角落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如破锣:“陈大人,何必如此。早死晚死,又有何分别?”

“可这一个月——”那陈大人捂着流血的手,眼中满是悲愤,“这是让我们日日煎熬,夜夜等死啊!我宁可今日就挨那一刀!”

老者苦笑,干裂的嘴唇翕动着:

“新皇仁慈,让我们多活一个月,好给天下人看,他如何宽待先帝旧臣。

实则,不过是让咱们多受些罪罢了。你瞧,连行刑的日子都要选在登基那天,这叫‘祭旗’。”

另一个年轻人蜷缩在墙边,抱着膝盖,喃喃道:“一个月后,新皇登基……那时天下人都看着,咱们就是祭旗的牲口……太子殿下呢?殿下他……”

“住口!”站在太监一旁的侍卫厉声打断。

年轻人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夜风吹过甬道,烛火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太监收起黄绫,冷冷扫了众人一眼,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黑暗深处。

牢房里重归寂静。

过了许久,不知是谁低声问:“李大人的家眷呢??”

老者叹息一声,望着那狭小的窗口,月光正从那里漏进来,惨白如霜:他们今日已被押走了,听说直接问斩。罪名是‘勾结逆贼,罪无可赦’……他们倒好,不用受这一个月苦了。”

众人沉默。

月光缓缓移动,照在每个人脸上。有的闭目等死,有的仰头望天,有的把脸埋进膝盖里。只有那陈大人仍跪在栅栏边,盯着自己流血的手,嘴唇微微抖动,不知在念叨什么。

天牢深处,隐隐传来啜泣声,不知是哪间牢房的犯人,还是夜风在呜咽。

第二日,送饭的官差提着木桶来到牢房前。他照例舀起一勺发馊的稀粥,正要往碗里倒,却听见角落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差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官差抬头,看见女牢那边栅栏后站着一个妇人。

三十来岁,面容憔悴,发髻散乱,衣衫上沾着草屑,却仍站得笔直,眉眼间依稀可见昔日的端庄。

那是孙琬玲。

官差皱了皱眉,走过去:“何事?”

孙琬玲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隔着栅栏递过来。

那铜钱比寻常制钱略厚些,边缘磨损得厉害,似是经年累月被人摩挲过。

“差爷,”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我求您一件事。请您将这枚铜钱带出去,交给城东柳叶巷尽头的豆腐坊,那里有个丫鬟,叫青儿,是我从前的贴身丫头。

您交给她,她会明白的。”

官差低头看了看那枚铜钱,又抬头看她,眼神狐疑:“就这?”

“就这。”孙琬玲点头,“您交给她,她会给您银两的。她手上攒着我的体己钱,都给您。”

官差掂了掂那枚铜钱,轻飘飘的,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

他在天牢当差多年,见过往里递银票的,递金叶子的,递消息的,还是头一回见往外递铜钱的。

“就这么个小玩意儿?”他仍有些不信。

孙琬玲回头望了一眼男牢的方向,又转回来,眼中忽然涌上泪光,声音却压得更低:“差爷,您也瞧见了,我们这都是要死的人了。那丫头跟了我七年,我只想……只想留个念想给她。

您行个方便,她不会亏待您的。”

官差又看了看那枚铜钱,心想左右不过是个死囚的东西,能有什么干系?

何况还能得些银两。便点了点头,将铜钱塞进袖中。

“等着。”他粗声道。

孙琬玲忽然伸手,隔着栅栏一把攥住他的袖子,力气大得出奇。官差吓了一跳,正要挣脱,却听她低声道:

“您告诉她——就说是我说的,这枚铜钱,是我替人保管的。

如今我不成了,请她代我……代我继续保管下去.....”

她的声音在喉咙里哽了一哽,又追了一句:

“这枚铜钱,是我这辈子最要紧的东西。请您告诉她,替我保管好,将来……交到故人手里。”

她说完,慢慢松开手,退后两步,垂下头去。

官差愣了一愣,觉得这话有些古怪,却懒得多想,提着木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