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威策马上前,拦住他。
“站住!”
队正吓了一跳,赶紧勒住马。
“这位将军,有何贵干?”
陈威上下打量着他。
“你从哪儿来?”
队正指了指来的方向。
“从冀州那边过来的。奉命押送乡勇,去兖州驻防。”
陈威的眼睛眯了眯。
“冀州?”
他翻身下马,走到队正面前。
“路上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
队正愣了一下。
“可疑的人?”
陈威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展开。
画像上是一个独眼的汉子,还有几个老人的轮廓。
队正看着那张画像,脸色忽然变了变。
陈威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见过?”
队正咽了口唾沫。
“见……见过。”
陈威的手按上刀柄。
“在哪儿?什么时候?”
队正指着邹城的方向。
“今儿下午。就在前头官道上。那人赶着辆骡车,说是京城来的。身边还跟着几个老人,一个年轻妇人,还有个半大孩子……”
陈威的瞳孔猛地缩紧。
“京城来的?”
队正点头。
“对。他给下官看了块令牌,上头刻着个‘王’字,说是京城枢密院的。”
陈威的手攥紧了刀柄。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队正指了指邹城。
“往那边去了。下官问过,说是往北去,过冀州。”
陈威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副官大吼。
“传令下去!即刻进城!通知各郡县,凡是京城来的,一律扣下,验明正身!”
副官抱拳:“是!”
陈威翻身上马,朝邹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那队正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群骑兵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肉抽了抽。
“京城……贵人?”
他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邹城内,客栈里。
雷大川坐在窗边,独眼盯着外面的街道。
街上人来人往,暂时还没什么异常。
老孙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
“将军,买了些炊饼,还有酱肉。老爷子身子弱,得吃点好的。”
雷大川点了点头。
老孙把油纸包放在桌上,忽然压低声音。
“将军,我刚才在街上,看见一队骑兵打城外进来。”
雷大川的手顿了顿。
“骑兵?”
“对。”老孙的声音压得更低,“穿着明光铠,为首那人左肩上缠着绷带。我看得清楚,就是那天在青州城外——”
他没有说下去。
雷大川的独眼眯了起来。
那天在青州城外,带着上千伏兵围堵他们的那个将领,左肩上中了他一刀。
绷带。
明光铠。
“多少人?”
“百八十。”老孙说,“后头还有多少不知道,先进来这些。”
雷大川站起身,走到窗边。
街上的行人还在来来往往,卖吃食的挑子还在吆喝,修鞋的摊子还在敲敲打打。
一切都跟刚才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叫醒老爷子他们。
现在就走。”
老孙愣了一下。
“将军,天快黑了……”
“等不到天亮。”雷大川打断他,“天亮之前,出不了城,就再也出不去了。”
老孙的脸色变了变,没再说话,转身推门出去。
狗子蹲在角落里,看着他们。
雷大川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狗子。”
狗子抬起头。
“将军叔。”
雷大川看着他。
“害怕吗?”
狗子想了想,点了点头。
“怕。”
雷大川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揉了揉狗子的脑袋。
“怕也得走。不走,就得死在这儿。”
狗子用力点了点头。
“我不怕死。”
雷大川的手顿了顿。
“你爷爷把你教得好。”
后院里,骡车已经套好了。
游父躺在车上,裹着棉被,脸色比下午又白了些。
游母坐在旁边,手里攥着条汗巾,没说话。
大哥赶着另一辆车,大嫂和林小满坐在车上,低着头。
雷大川翻身上马,独眼盯着客栈门口那条街。
街上,隐约能听见马蹄声。
“走。”
骡车缓缓驶出后院,拐进巷子,朝北门的方向走去。
狗子蹲在车板上,透过缝隙往外看。
街上还是那么热闹。
卖吃食的挑子,修鞋的摊子,卖布的小贩,抱着孩子的妇人,挑着担子的货郎——一切都跟刚才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骑兵正从南边疾驰而来。
为首那人,左肩上缠着绷带。
“别回头。
往前走。”
骡车继续往前。
陈威策马冲进城中,在街心勒住马。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客栈、商铺、茶摊。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在暮色里回荡,“挨家挨户搜!凡是京城来的,一律扣下!验明正身!”
副官抱拳:“是!”
骑兵四散而去,马蹄声踏碎暮色,在邹城的每一条街道上回荡。
雷大川赶着骡车,拐进一条巷子。
身后,隐约传来官兵砸门的声音。
狗子蹲在车板上,攥紧了拳头。
他看着雷大川的背影。
那个独眼的背影,在暮色里,像一块石头。
“将军叔,”他忽然开口,“咱们能出去吗?”
雷大川没有回头。
“能。”
狗子没有再问。
他只是看着那个背影,看着暮色一点一点沉下去,看着北门的轮廓越来越近。
远处,马蹄声还在响。
但那个背影,始终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