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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长明(1 / 2)

雷大川一行人赶到邹城北门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城门口黑压压一片。

官兵。

比进城那会儿还多。

十几个皂衣差役守在门洞两侧,手里拿着刀枪,挨个盘查过往行人。队伍排了老长,挑担的、赶车的、抱着孩子的,一个一个往前挪。

城墙上头也站着人,手里拿着弓,居高临下往下看。

“将军,”老孙策马上前,压低声音,“比早上严多了。”

雷大川没说话,独眼眯着往那边看。

他看见了。

城门口贴着几张告示,白纸黑字,被风吹得哗哗响。告示旁边站着个穿青衫的文吏,手里捧着本簿册,正在对画像。

一个一个对。

“雷将军,”林小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些人,是不是冲咱们来的?”

雷大川回过头。

“嫂子别怕。

有我。”

林小满点了点头。

狗子缩在林小满旁边,眼睛却一直盯着城门口那些官兵。

雷大川翻身下马,走到骡车旁,弯腰对游父说:

“老爷子,还得再装一回。”

游父睁开眼,

游父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睛。

雷大川站起身,正要招呼大家往前走——

“将军!”

狗子忽然从车上跳下来,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雷大川低头看他。

狗子的脸惨白,眼睛瞪得老大,盯着他们来时的方向。

“将军哥,你看!”

雷大川猛地回头。

来时的官道上,烟尘滚滚。

一队人马正朝这边疾驰而来,打头那人骑着一匹黑马,身上穿着明光铠——

陈威。

那个在青州跟他们交过手的将领。

那个带着上千人埋伏他们的陈威。

“他娘的……”老孙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追来了。”

雷大川的独眼死死盯着那队越来越近的人马。

烟尘里,至少还有两三百骑。

“快走!”他低吼一声,一把抓起狗子,把他扔到车上,“进城!”

骡车刚动,陈威的人马已经冲到几百步之内。

雷大川没有停。

骡车朝城门狂奔。

“将军!”

老孙忽然一把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雷大川猛地回头。

老孙站在路边,朝他咧嘴笑了。

那笑容在夕阳里,竟有几分赵语临死前的痛快。

“雷将军,你们先走。”

雷大川的独眼猛地瞪大。

“老孙!你他娘——”

“别想了!“来不及了!带他们走!”

老孙!你他娘干什么?!”

老孙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雷大川,看着车上那些惊慌的脸,看着狗子那双瞪大的眼睛。

“雷将军,你们先走。”

雷大川的独眼猛地瞪大。

“放你娘的屁!要走一起走!”

他伸手去拉老孙。

老孙往后一退,躲开了。

“来不及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那帮人马上就追上来。都走不了。”

雷大川的手僵在半空。

“老孙……”

老孙看着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凑到雷大川跟前,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雷将军,我家里还有个七十岁老娘,住在河朔饮马川东边三十里,有个叫柳树屯的村子。她眼睛不好,腿脚也不利索。这些年我在外头当兵,一年也回不去几趟。”

他顿了顿。

“托付给将军了。您要是能活着回去,替我去看看她。告诉她,她儿子没给她丢人。”

雷大川的独眼通红。

“老孙,你——”

“别说了。”老孙打断他,“您是将军,您带着这么多人。我一个老兵,换你们一队人,值了。”

他转身就走。

雷大川想追,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

刘大棒子冲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将军!老孙他——”

“放开!”

雷大川一把挣开他的手,往前冲了几步。

老孙已经跑出十几步远。他回过头,看了雷大川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有十年的老交情。有无数个夜里一起蹲在火堆旁烤火的回忆。有在战场上背过命的情分。

还有……

还有放心不下。

“雷将军!“记着我娘——饮马川东边三十里,柳树屯!”

说完,他转身就往街边跑。

一边跑,一边喊。

“来啊——!爷爷在这儿——!”

他踢翻路边的摊子,撞倒挑担的货郎,把沿街的鸡笼踹得鸡飞狗跳。

“来追爷爷啊——!”

陈威的人马立刻被吸引过去。

“那边!追!”

数百名官兵朝老孙冲去。

老孙钻进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马进不去。

那些官兵跳下马,追了进去。

老孙跑得很快。

他一点也不像个四十多岁的老兵。他翻墙、钻洞、从人家后院穿过去,把那些追兵甩得晕头转向。

但人太多了。

四面八方都是喊杀声。

烟尘滚滚,马蹄声震天。

雷大川站在原地,独眼通红。

“走!”刘大棒子一把拽住他的马缰,“将军!老孙用命换的,不能白费!”

城内里,喊杀声越来越远。

“走!”

他翻身上马,狠狠一鞭抽在骡车上。

骡车冲向北门。

城门口,官兵已经乱成一团。

后边里传来的喊杀声让他们都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雷大川策马冲到门前,一把掏出那块枢密院的令牌,往守门的校尉眼前一晃。

“京城枢密院的!后头有叛贼,让开!”

校尉看了一眼令牌,又看了一眼远处喧闹的街道,脸色变了。

“放行!快放行!”

城门洞开。

骡车冲进城中。

身后,城门口的官兵还在张望,议论纷纷。

雷大川没有回头。

他只是拼命抽打着骡子,朝城北另一头的方向狂奔。

身后,那座破旧的老宅里,老孙被堵住了。

他跑进这片无人居住的破宅子时,就知道跑不掉了。

宅子年久失修,院墙塌了大半,屋顶的瓦片七零八落。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比他腰还高。

陈威的人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把这座宅子围得水泄不通。

老孙靠在正屋的破门框上,大口喘着粗气。

刀还攥在手里,刀刃上沾着血——刚才在巷口里,他砍翻了一个追兵。

但那又如何?

两百多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陈威骑着马,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孙。

“就你一个?”

老孙咧嘴笑了。

“就我一个。”

陈威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

他猛地回头,朝身后的副将吼道:“快!派人去北门追!那伙人肯定出城了!”

副将一挥手,几十骑朝北门方向冲去。

陈威转过头,盯着老孙。

“你叫什么名字?”

老孙看着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