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威策马冲到邹城北城门前时,天已经黑透了。
城墙上火把通明,守门的校尉正靠在门洞边啃干粮,见一队人马杀气腾腾地冲过来,吓得手里的炊饼差点掉地上。
“站住!什么人!”
话没说完,陈威的马鞭已经指到他鼻尖上。
“方才可有一伙人出城?
校尉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反问:“军爷问的是……哪伙人?”
一个独眼的,赶着骡车,带着老小?”
领头的校尉认出了他的甲胄,连忙上前行礼,堆着笑道
“回、回将军!有!一个多时辰前出的城!”
“一个多时辰?”陈威脸色铁青,“为何不拦?”
那位大人拿的是京城枢密使的令牌,小的……小的不敢拦啊……”
“令牌?”陈威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寒意,“枢密院?枢密院的人会半夜赶路?会带着老人妇孺?”
“蠢货!”
陈威一巴掌抽过去,把那校尉扇得原地转了一圈,撞在门柱上。
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下来,他捂着半边脸,愣在那里,还没明白自己错在哪儿。
“那是游一君的人!
“往哪个方向去了?”
校尉指着北边:“出城往东,上了官道。
那位大人说,是去冀州探亲。”
“冀州……”陈威喃喃一声,猛地转头问,“邹城往东是什么地方?”
副将策马上前:“将军,出邹城往东,不足百里就是冀州常山郡地界了。
离这最近的是高邑县。再往北过栾城,经灵寿县,就到冀州彰武郡——那里和河朔交界。”
陈威的眼睛眯了起来。
河朔。
交界。
这帮人只要踏进河朔地界,就如鱼入海,再也捞不着了。
“追!”他翻身上马,“他们带着老人妇孺,走不快。
一个半时辰,跑不出五十里!”
副将迟疑道:“将军,天黑了,兄弟们跑了一天……”
“天黑也得追!”陈威一鞭抽在他马臀上,“放跑了人,靖王殿下要咱们的脑袋!”
两百多骑冲出北门,消失在夜色里。
邹城以北四十里,官道旁的一片野林子里。
雷大川把骡车赶进林子深处,找了个背风的土坡停下。
他只是在这里歇了口气,让马缓一缓,顺便做了点手脚。
游父靠在车上,脸色蜡黄,呼吸急促。游母在旁边给他揉胸口,大哥大嫂把棉被裹在他身上。
“老爷子,再忍忍。”雷大川蹲在车边,“等天亮了,咱们找地方买点药。”
游父摆了摆手,声音虚弱:“不碍事……歇歇就好。”
林小满从车上跳下来,走到雷大川身边:“雷将军,老孙他……”
雷大川没有回答。
他蹲在那儿,独眼盯着地上的一丛枯草,像要把那几根干巴巴的草茎看出花来。
狗子缩在车角,抱着膝盖,一声不吭。
林小满没有再问。
她转身走到车边,从包袱里翻出半块干粮,掰成小块,递给游母一块,又递给狗子一块。
狗子没接。
“吃。”林小满把干粮塞进他手里,“不吃东西,怎么替你孙叔报仇?”
狗子抬起头,眼眶通红,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干粮上。
刘大棒子蹲在林子边上,盯着来时的方向,耳朵贴着地面听了半天,回过头低声道:
“将军,没有马蹄声。他们没追上来。”
雷大川站起身,走到林子边,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官道。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对众人说:
“走,不能停在这儿。”
“将军,老爷子撑不住……”大哥急道。
“撑不住也得走。”雷大川的语气不容置疑,“陈威不是傻子,他迟早会反应过来。
这林子太显眼,他第一反应就是进来搜。我们不能让他搜到。”
他牵起骡车,没有往林子深处走,而是沿着林子边缘,悄悄拐上了一条岔路。
那条岔路藏在几棵老槐树后面,从官道上根本看不见。
路面坑坑洼洼,长满了枯草,显然很少有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