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转过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从长城一路南下,经过冀州,经过兖州,最后往西停在京城。
“冀州…………”他喃喃道,手指在那个地名上点了点,抬起头,盯着兵部侍郎,“叛军现在最可能在什么地方?”
兵部侍郎爬起身,凑到舆图前,看了一会儿,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回陛下,按脚程算,他们进了长城,往南经太行山,最快应该到了冀州彰武郡一带。
彰武郡是南下的必经之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若游一君想尽快南下,必定先取彰武,再沿官道直插冀州府城。”
靖王的手指在彰武郡上敲了敲。
“彰武郡有多少守军?”
兵部侍郎擦了擦汗:“回陛下,彰武郡原有守军五千。
臣现已按陛下的旨意,从附近州府抽调了两万乡勇,正在赶往彰武的路上。只是……只是时间上……”
“时间上怎么了?”
“时间上……恐怕来不及“
河朔叛军若连夜行军,或许不日就能到彰武城下。
两万乡勇最快也要后日才能赶到。”
靖王的脸抽搐了一下,走到案前,拿起那枚调兵的虎符。
“传令——京师剩下的禁军精锐,全部调往冀州。
还有冀州附近各州府征集的乡勇,能调多少调多少,统统给我调到冀州一带。
告诉冀州府台,守不住冀州,他提头来见!”
兵部侍郎跪在地上,声音发颤:“陛下,三大营上次派往河朔的三万人,已经被游一君全数俘获。
如今京师内的精锐,只剩禁军一万多人。若全部调出去,京城——”
“京城怎么了?”靖王盯着他,“
游一君若过了冀州,打到京城城下,你这一万多人也挡不住他!”
他顿了顿:“全部派出去!一个不留!”
兵部侍郎不敢再说话,磕了个头,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靖王站在舆图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地名,手指在京城的位置上按了按。
“半个月……”他喃喃道,“半个月后,就是朕的登基大典。”
他忽然笑了。
“游一君,你若真的到了京城。
我也有出大戏在等你。。
他转过身,对着门外喊道:“来人!”
一个太监躬着身子小跑进来。
“传旨——登基大典如期举行。
京城的防务,交给禁军统领曹真。告诉他,这半个月,京城不许出任何差错。”
太监领命而去。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靖王一个人站在舆图前,手指在京城的红圈上慢慢摩挲。
窗外,夕阳西沉,将皇宫的琉璃瓦染成红色。
街巷上。
天色也已经暗下来了。
青儿站在豆腐坊门口,望着街上那些匆匆跑过的士兵。
一队接一队,甲胄鲜明,刀枪锃亮,从城西往城东跑。
马蹄声、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抖。
街上的人纷纷往两边躲,有人撞翻了摊子,有人被挤倒在地上。
一个骑马的校尉挥舞着鞭子,朝路上的行人吆喝。
快滚开!
行人四散奔逃,一个挑担的货郎躲闪不及,被马撞翻在地,担子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青儿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士兵从她面前跑过去。
她的手紧紧的攥着门框。
“青儿姑娘!青儿姑娘!”
隔壁卖布的王婶从铺子里探出头来,朝她招手。
青儿回过神来,快步走过去。
“王婶,怎么了?”
王婶一把将她拉进铺子:“你还敢站在门口?不要命了?”
青儿愣住了:“怎么了?”
王婶左右看了看:“我刚听当差的说,河朔兵打过来了!朝廷调兵去挡,连京城里的军队都调走了!”
青儿的心猛地一跳。
“河朔兵?”
“就是那个游一君!”王婶的声音发颤,“听说他在北边跟匈奴人打,打赢了,现在带兵南下,要打到京城来了!”
游一君。
雷大川!
她想起小姐给她的那枚铜钱。那枚刻着“平安”的铜钱。
王婶,你说朝廷把京城内的军队都调走了?”
王婶点头:“调走了!全调去冀州了!说是要挡住河朔兵!”
青儿的心砰砰直跳。
她转身就跑。
“青儿!青儿你干什么去?!”王婶在身后喊。
青儿跑回豆腐坊,冲进里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铜钱,攥在手心里。
然后她翻箱倒柜,把攒下的几两碎银子全塞进怀里,又从灶台底下摸出一把短刃,别在腰后。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街上,士兵还在跑。一队接一队,从皇城的方向往京城东边出发,不知道要去哪里。
青儿咬了咬牙,冲出门去。
她要去冀州。
她必须赶在靖王登基之前救出小姐。
青儿赶到的时候京城北门,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出城的人挤成一团,有推着板车的,有挑着担子的,有牵着孩子的,有扶着老人的。
守城的士兵挨个盘查。
青儿挤在人群里,低着头,帽檐压得低低的。
“干什么的?”一个士兵拦住她。
青儿抬起头,脸上带着笑:“军爷,我出城走亲戚。”
“走亲戚?”士兵上下打量她一眼,“哪儿来的?”
““就在京城里,城东柳叶巷。”
“路引呢?”
青儿从怀里掏出路引,递过去。路引是真的——她去年办过一张,一直没用上。
士兵看了看,又看了看她,挥了挥手。
“走吧。”
青儿接过路引,快步走出城门。
城外,官道上已经挤满了人。
有逃难的百姓,有调防的士兵沿着官道北行。
冀州,在北方。
她要往北走。
她攥紧了手里的铜钱,迈开步子。
“小姐,您等着。青儿一定会找到雷将军,让他来救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