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察觉到宁云枝的不适,头也不抬懒洋洋地说:“这么紧张,是在担心会扎错地方,把朕扎死了么?”
宁云枝还没来得及冲到顶峰的紧张被这话蓦然一冲,回过神来哭笑不得地说:“陛下,这么说不吉利。”
世人皆求言语吉利,这本该最是渴求千秋万代的人,怎么反倒不知避谶?
再说了,她就算是技艺再差,也不可能把人扎没了啊。
厉今安不以为意地笑出了声儿:“那你紧张什么?怕朕吃了你?”
宁云枝心说陛下不见得会吃人,可世人的嘴却是真的会吃。
厉今安像是读懂了她沉默的言外之意,慢悠悠的:“此处是皇极殿,安心。”
在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绝不会有人敢透露出去。
宁云枝得了个不像保证的保障,顿了顿心情复杂地说:“多谢陛下。”
厉今安数次帮她,也多次主动帮她打消可能的疑虑。
不让她有任何后顾之忧。
他怎么可能是那个得寸进尺恬不知耻的登徒子呢?
宁云枝暗暗为自己的多疑懊恼,为了缓解内心微妙的愧疚和尴尬,揪了揪自己的袖口,轻声说:“我曾在古籍中收集过一个药方,有祛疤止痛之效。”
“不如我让人把那个药方送来吧?万一陛下用得上呢?”
厉今安衣裳下遮挡住的全是各式各样的狰狞伤疤,整个后背的皮肉几乎没有一块是完整的。
这么复杂的陈旧伤痕,宫中的玉容膏完全没用,必须额外调配新的药方。
厉今安默了片刻,嗓音有些闷闷:“吓着你了?”
他早知这一身皮肉丑陋狰狞,却不曾想会给她带来惊吓。
“陛下误会了,”宁云枝摇头解释,“只是这些旧伤从前处理得相对粗糙,哪怕看着已经愈合了,内里的积淤其实还是没散。”
“每逢乍暖还寒雨水交替,必会奇痒难耐,隐痛无比,既是有可以解决的办法,陛下何苦多遭这样的皮肉之苦?”
听出不是厌恶,厉今安耷下去的嘴角不自觉地上翘,故作轻松地说:“其实也不是很疼。”
言下之意就是也疼。
宁云枝误以为他是嫌麻烦,想了想说:“调制成药膏后,只需要每日睡前敷一次就行了,其实也不麻烦的。”
“罢了,”厉今安摇摇头,自嘲道,“太医院那些废物做什么都喜欢闹得声势浩大的,被那些御史知道朕为了这么点儿小伤就折腾,又要数落朕矫情,拿着从前的战功居功自傲。”
“懒得讨这群人的嫌,这点儿疼也能忍。”
宁云枝想说这也不是小伤,可话到嘴边想到厉今安宁可忍着也不想张扬,迟疑道:“那要不我把药调好,陛下派人去取?”
她今日来排除了那个最可怕的可能,额外做一点祛疤止痛的药膏,也只是顺手的事儿。
一点药膏而已,就当是她补偿怀疑厉今安的措施了。
厉今安没想到卖惨装可怜,还能有这样出其不意的收获,愣了愣戏谑道:“你帮我做?”
宁云枝茫然道:“那是自然,陛下不是不想被人知道吗?”
正当宁云枝疑惑自己是不是自作主张的时候,厉今安忽而埋头笑了:“好。”
不管他的演技有多拙劣,居心有多阴暗,宁云枝好像总会一次又一次地为他心软。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
心疼他的,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