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章被斥得脸色接连变化,却只能虚弱又无力地挤出一句:“夫人,我不是。”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就突然想来。
可他真的只是单纯只是想见见她。
他不喜欢宁云枝这么对他。
他想和宁云枝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说说话。
可是到底是哪一句不对呢?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们从前不是这样的啊……
沈言章飞速吸气试图让自己清醒些,摇着头沙哑道:“你听我说好吗?”
“我真的只是想……”
“孽障!”
“你到底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宁云枝闻声倏而一震,在齐刷刷跪倒的下人中连忙福身:“儿媳给公爹请安,您怎么……”
“你快起来。”
定先侯话音刚落,跑去报信的于声就急忙扶住了宁云枝:“姑娘您没事儿吧?”
她看到沈言章带着人来得气势汹汹,猜到今晚难以善了。
情急之下,只能让连翘和白芷先拖住他们,自己则是绕了小路去找定先侯报信求救。
宁云枝安抚似的捏了捏她的手,招手示意被放开的两个丫鬟来自己身边,摇头说:“无碍。”
多亏于声机灵。
否则要真让沈言章再往里闯,今晚的麻烦就更大了。
沈言章满脸错愕地看着定先侯,难以置信:“您怎么会来这儿?”
定先侯规矩极重,非必要绝不会私底下见宁云枝,一年到头都说不上几句话。
他也从未踏足过宁云枝住着的锦绣堂。
定先侯气得脖子上的青筋一通乱滚,闻到沈言章身上的酒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好意思问我来干什么?”定先侯啪一巴掌甩在沈言章的脸上,怒道,“我再不来,你岂不是要在这里翻了天了?!”
白天宫里才来过旨意,要让宁云枝好好养胎。
这才过去半日,沈言章就来醉酒大闹。
万一把宁云枝闹出个什么好歹,他怎么和宫里的太后交代?
怎么和宁家的老太爷,以及官职在他之上的宁父交代?
沈言章实在是让他太失望了!
沈言章被这一巴掌打得眼中多了几分清明,却还是梗着脖子辩解:“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只是想回自己的……”
“那也得等你清醒的时候再回!”
定先侯怒不可遏:“这锦绣堂不光是你的,还是沈家少夫人的!”
“你的发妻怀着身孕,你借着酒劲儿打押她的丫鬟,惊扰她的清净,这是你生为人夫该做的事儿吗?!”
看到被砸开的门,定先侯顿时更来气了:“混账东西!”
“灌了二两黄汤就不拿自己当人了是吧?今日万幸是你媳妇没被你吵出个好歹,否则我就算是打死你,也不能补偿你今日的罪过!”
定先侯积威深重,哪怕是沈言章也不敢在他的面前多做辩驳。
眼看沈言章的脸色惨白如纸,宁云枝拧着眉坚强道:“多谢公爹关心,我其实没事儿。”
“小侯爷只是一时醉了酒,并非……”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定先侯打断宁云枝的话,叹了口气,“这混账东西实在不像样,可你也不必一味地委屈自己为这孽障说情。”
他虽然不理内宅庶务,却也并非对内宅之事一无所知。
定先侯其实不明白徐氏为什么要处处刁难宁云枝,沈言章又为何总和宁云枝过不去。
宁云枝出身高,娘家对侯府的助力良多。
人也貌美蕙质兰心,上有孝道,待下温和有策。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宁云枝都是一个很好的主母人选。
沈言章当初登门求娶,求得了宁家老太爷的应允,他其实是很高兴的。
哪怕他心中另有偏重的儿子,哪怕他和徐氏当了大半辈子的夫妻仍是两看相厌,可他还是很为此高兴。
因为这桩婚事不仅是沈言章求得心上人,也是侯府沈家更上一层楼的好机会。
他因为宁云枝的缘故,甚至连带着起了着重培养沈言章的心思。
然而呢?
沈言章又是怎么做的?
先有了宠妾灭妻的恶名,再纵然妾室的庶出子贬低发妻,彻底做实了自己糊涂昏庸的臭名。
被罢官后不想着勤勉东山再起,反而是躲在书房里日日借酒消愁。
如今更是长本事了,耍酒疯都敢耍到发妻的面前了。
就这样一个不堪大用的儿子,哪怕有了宁家女为妻,他真的能担得起侯府的大业吗?
定先侯心头各种杂绪来回翻转,还没定下对沈言章的责罚,不远处就响起了徐氏虚弱的声音:“侯爷,侯爷不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