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试结果出来那天,整个京城都震了。
状元是萧云渊。这倒不意外,国子监的先生们早就有言在先,此子才学,十年难遇。
太子在朝堂上亲自举荐,皇上御笔钦点,红袍加身,跨马游街。一切都顺理成章,毫无悬念。
让所有人跌碎下巴的,是榜眼。
皇榜贴出来的时候,看榜的人挤了里三层外三层。
到榜眼的时候,念榜的人自己都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看错,才转过头来,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
“榜眼——定国公府,江淮鹤!”
人群静了一瞬。
“谁?”
“江淮鹤?那个江四?”
“不学无术的江四?逃学顶嘴的江四?”
“不可能吧?同名同姓?”
“可他以前不是……”
“以前是以前,人家最近用功了,你不知道?”
“用功了就能考榜眼?那我也能用功了。”
争论归争论,皇榜上的白纸黑字,谁也改不了。
消息传到定国公府的时候,江映雪正在前院指挥下人搬花。
她最近迷上了养兰花,从花市淘了好几盆,正指挥着往廊下摆。门房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
“三、三小姐!榜、榜眼!”
“榜眼怎么了?”
“是四少爷!四少爷中了榜眼!”
江映雪手里的花盆“啪”地撂在地上。
她愣了一息,然后提起裙子就往后院跑。
江淮鹤的房门关着。
他这一两个月累狠了,考完试那天回来倒头就睡,除了吃饭喝水几乎没醒过。
江映雪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脚就是一脚。
砰!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她一只手撑住。
江淮鹤从被子里弹起来,眼睛都没睁开,嘴里含含糊糊的:“怎么了怎么了?被取消资格了?”
江映雪扑上去,双手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
“你中了!你中了榜眼!榜眼!江淮鹤你听见没有!榜眼!”
江淮鹤被她摇得东倒西歪,晕晕乎乎地睁开一只眼,看着面前那张兴奋到扭曲的脸。
“榜……眼?”
“榜眼!”
他闭上眼,又睁开。
“不是做梦?”
江映雪抬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疼!”江淮鹤捂着胳膊,终于清醒了。
榜眼。他是榜眼……
他把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三圈,终于反应过来,从床上弹起来。
砰!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床梁。
江映雪“嘶”了一声。
江淮鹤蹲在床上,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可嘴角是往上翘的。
“榜眼。”他重复了一遍,像是还没消化这个事实,“我考了榜眼。”
江朔风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门口,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看着屋里鸡飞狗跳的场面,嘴角挂着一点笑。
“经义策论那些东西,”他慢悠悠地开口,“你小时候就烂熟于心了。如今重新捡起来,不过是把落灰的东西擦亮。”
江淮鹤抬起头,看江朔风冲他点点头,没说更多的话。可那一眼里的东西,比什么夸奖都重。
江映雪还在兴奋,拉着他的袖子往外拽:
“快起来快起来!绥绥一大早就去看榜了,现在在前院等着呢!你再不起来,人家等久了!”
江淮鹤一听到“绥绥”两个字,剩下的那点瞌睡瞬间飞得干干净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裳皱巴巴的,头发糟乱。
“你们先出去!”他手忙脚乱地扯被子,“我换衣裳!”
江映雪还想说什么,被江朔风一把拽了出去。
“快点啊!”她隔着门喊,“别让人家等急了!”
江淮鹤没理她,手忙脚乱地翻衣裳。
穿哪件?他平时不太在意这些,衣柜里翻来翻去就那么几件。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是榜眼。她来看他。
最后他挑了一件月白的,她好像喜欢他穿浅色。
前院,赵绥站在廊下。
赵璎和赵洄也来了,三个人站成一排,像是来赴什么重要的约。
赵璎今天穿得也用心,鹅黄衫子衬得人温柔了几分。
她踮着脚往里面张望:“怎么还没出来?是不是还没醒?”
赵洄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中了榜眼,多睡一会儿也是应该的。”
赵绥今天不太一样。
青橘一早起来就拉着她梳妆,她由着青橘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化了京城时下最时兴的妆容:
腮红从脸颊一直晕染到眼角,浓得热烈,面靥点在两颊,衬着一张小巧的朱唇。
她不太习惯。岭南的妆面清淡,从不会在脸上画这么多颜色。可青橘说好看,她也想换一副样子。
衣裳也是新的。粉色的春衫,料子轻薄柔软,风一吹就贴着身子,像春日里含苞欲放的花。
她站在廊下,阳光落在她身上,那粉色被照得近乎透明。
脚步声传来。
江淮鹤从月洞门那边跑出来。衣裳换过了,头发也重新束过,跑得太急,几缕碎发从额角散下来,他也顾不上理。
他跑到前院,先看见赵洄和赵璎,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赵大哥,赵二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