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洄收了折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恭喜四公子。榜眼及第,前途无量。”
赵璎在旁边接口:“绥绥今天可是说了要请客,我可是来沾你们的光了!”
江淮鹤一一应了,嘴里说着客气话,眼睛却不自觉地往旁边飘。
然后,他看见赵绥站在廊下的阴影边缘。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那身粉色的衣裳,在日光下像是会发光。
腮红浓厚,热烈得像三月的桃花。面靥点在两颊,笑起来的时候微微鼓起,像两粒小红豆。
她不是那种浓烈的美人,而是像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可今天这个妆,每一笔都精致,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江淮鹤被惊艳住,忘了说话。
赵绥站在那里,看着他呆呆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恭喜。”她声音很轻。
江淮鹤还是没说话。他看了很久。久到赵璎在旁边清了清嗓子,久到赵洄把折扇打开又合上。
他突然开口:“奖励呢?”
赵绥也愣了一下。
“你说考完有神秘奖励。”他眼睛亮得不像话,“我考了榜眼,奖励是不是应该更大一点?”
赵璎在旁边笑出了声,被赵洄拉了一把,两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假装在看院子里的花。
赵绥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往前迈了一步。
站到他面前。她要仰着脸才能对上那双期待的眼睛,眼里还有点不太敢相信的小心翼翼。
她踮起脚尖,轻轻环住了他。
很轻的拥抱。像春天里最轻的那阵风,拂过水面,只留下一圈涟漪。
她的唇贴近他的耳朵,声音轻得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谢谢你。”
江淮鹤整个人僵在那里。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她的手在他背后轻轻拍了拍,“辛苦了,淮鹤。”
江淮鹤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想回抱住她,可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最后只是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指尖是抖的。他觉得自己完了。这辈子都完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像喜欢她一样喜欢任何人了。
“哟——”身后传来江映雪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带着十二分的幸灾乐祸,“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江淮鹤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脸从脖子一直红到耳尖,红得像煮熟的虾。
赵绥倒是淡定,转过身,冲江映雪笑了笑:“映雪姐姐。”
江映雪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转头看向江淮鹤,带着“你小子何德何能”的意味。
“愣着干什么?”她推了他一把,“人家等你半天了,还不请人吃饭去?”
两家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定国公府。
走在街上,不时有人回头。榜眼及第的红袍还没换下来,一路上被人认出来好几次。
有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拱手道贺,有老大爷竖起大拇指说“定国公府后继有人”,还有小孩子追在后面。
江淮鹤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后来被喊多了,反倒挺起了胸膛,下巴微微扬起,那副吊儿郎当的劲儿又回来了。
赵绥走在他旁边,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想笑。
赵璎和江映雪走在前面,不知在说什么,笑成一团。
赵绥订的地方是醉仙楼的雅间。她提前三天就让人订好了,用的是自己铺子赚的钱。
菜上来的时候,江映雪看了一眼,眼睛亮了:“绥绥,你发财了?”
赵绥笑了笑:“铺子虽然封了一个月,可之前赚的够吃几顿饭的。”
“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破费。”江朔风开口,“今天这顿,算我们家的。”
“不用不用,”赵璎摆手,“绥绥说了请客就请客,我们沾光就行。”
“那怎么行,”江映雪接口,“榜眼是江家的榜眼,请客也该江家请——”
“行了行了,”赵洄笑着打圆场,“你们再争下去,菜都凉了。”
众人这才动筷。
江淮鹤坐在赵绥旁边,吃得心不在焉。他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看一眼,吃一口,再看一眼。
赵绥凑过去,低声问:“看什么?”
“看你,你说过‘你可以离近点看’。”他理直气壮的。
赵绥别过脸去,耳尖悄悄红了。
江映雪在对面看见了,冲着赵璎挤了挤眼。赵璎抿着嘴笑,假装没看见。
吃到一半,江映雪举杯:“来,敬我们家的榜眼!”
众人举杯。
江淮鹤站起来,杯子举到半空,停住了。
他看向赵绥。
她正看着他,桃花眼弯弯的,盛着笑意,腮红映着她的脸,像三月里最温柔的那片桃花瓣。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站在绿萼梅树下。
那时候他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只知道看见她,心就跳得很快。
现在他知道了。
“敬你,‘赵万贯’。”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赵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敬你,淮鹤。”她举起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
杯沿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江淮鹤一饮而尽,辣得龇牙咧嘴。赵绥看着他那副样子,笑出了声。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杯盏间,落在每个人带笑的脸上。
赵绥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少年。他正跟江朔风说着什么,眉飞色舞的。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在赏花宴上,她只觉得这是个小孩。
后来他送点心,送耳坠,替她挡邱霁月的话。再后来他替她挡惊马,跪在佛前求平安符。
再再后来,他为了她,从一个逃学顶嘴的纨绔,变成了榜眼。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这顿饭,她请的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