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绥发现赵洄最近忙了不少。
先是连着好几日没在家里用晚饭,后来连早膳都赶不上。
每日天不亮就出门,入夜才回来,回来也是钻进书房,灯亮到后半夜。
她逮了好几次都没逮着人。不是她起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就是她睡的时候他还没回。
终于在第五日的傍晚,她蹲在二门门口,把刚进门的赵洄堵了个正着。
“大哥。”
赵洄一只脚刚跨过门槛,看见她蹲在那儿,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蹲着?”
“等你。”赵绥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你这几日都在忙什么?”
赵洄左右看了看,拉着她走到廊下没人的地方,压低声音:“朝堂上的事,不该问的别问。”
赵绥没动。
赵洄被她盯得心虚,叹了口气:“齐王要对北境动手了。”
赵绥心里咯噔了一下。
前世也是齐王,也是北境。
可应该在好几年后。
她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时候她刚嫁给萧云渊不久,京城都在传北境战事吃紧,二公子战死沙场,江家带着残兵退守雁门关。
然后江淮鹤主动请缨,去了北境。
后来她在京城偶尔听到他的消息,说江家四公子在北境立了功,说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变了一个人,再不是从前那个吊儿郎当的少年了。
再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她死的时候,他还在北境。
赵绥的声音有些发紧:“现在就要动手?”
赵洄摇了摇头:“还没到那一步。”
“太子的人在查,如果能赶在齐王动手之前把线索引出来,把他在朝堂上的势力连根拔起,北境那边就打不起来。”
“如果赶不上呢?”
“那就只能打了。”
赵绥靠在廊柱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袖子里绞着帕子。
一切都提前了。齐王提前动手,北境提前告急,那江淮鹤……
“大哥。江淮鹤会去北境吗?”
赵洄目光里带着一丝心疼。
“不一定。”他说,“太子现在用他,主要是查齐王在京城的暗线。他脑子好使,查案比打仗在行。”
“如果能在京城把这件事处理好,当然没有去北境冒险的必要。”
“如果不一定呢?”
赵洄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三小妹,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左右的。江四是定国公府的人,定国公府三代守北境,那是他们江家的使命。”
“他爹战死在那里,他大哥也差点死在那里。如果他该去,谁也拦不住。如果不该去,谁也不会逼他。”
赵绥没再问了。
前世她没资格担心他。那时候她是萧云渊的妻子,他是定国公府的幼子。
两个人隔着整座京城,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这一世不一样了。
赵绥在廊下站了很久。
赵洄以为她哭了,小心翼翼凑过来看,发现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天。
“三小妹?没事吧?”
“没事。”赵绥收回目光,“大哥你去忙吧,我再站一会儿。”
赵洄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赵璎说要出门。
赵绥正坐在窗前喝粥,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赵璎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头发梳得比平时齐整,还破天荒地戴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
赵绥放下粥碗:“二姐你去哪儿?”
“定国公府。”赵璎对着镜子照了照,又拔下那支步摇,换了一支素银的,看了看,又换回来,来回折腾了好几次。
终于折腾完了,转过身来,发现妹妹正用一种“我什么都明白”的眼神看着她,脸微微红了一下。
“映雪约我去喝茶。”她说,“你要不要一起?”
赵绥本来没打算出门的。
可她想起昨天大哥说的话,想起江淮鹤。
“去。”她站起来,“等我换身衣裳。”
两个人到定国公府的时候,门房说三小姐在后门。
赵璎愣了一下:“后门?”
门房的脸色有些微妙:“江将军今日出征,三小姐在后门送他。”
赵绥她们绕到后门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那几匹枣红色的战马。
江朔风已经翻身上了马。
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轻甲,和之前在桃林里那个逗赵璎的少年判若两人。
银甲加身,眉目间便多了几分肃杀。
江映雪站在马下,仰着头看他,嘴里还在念叨:“到了记得写信,别跟上次似的三个月没个音讯。”
“还有,北境冷,你那件大毛的氅子带了吗?可别又落在家里。”
“带了带了。”江朔风俯身拍了拍她的发顶,“三姐,你比娘还啰嗦。”
江映雪瞪了他一眼,眼眶红红的,嘴上却不饶人:“你要是能让人放心,谁愿意啰嗦你?”
江淮鹤站在稍远的地方,靠着墙,双手插在袖子里,看着二哥和三姐拌嘴,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他的目光从江映雪身上移开,看见了走过来的赵璎和赵绥。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在赵绥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赵璎走上前去,在江朔风的马前站定。
她没说话,就那么仰着头看他。
江朔风低头看着她,嘴角那丝笑意慢慢收了。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映雪叫我来的。”赵璎语气很平淡。
江映雪在旁边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自家二哥一眼,识趣地拉着江淮鹤往旁边退了几步。
赵绥也跟着退了几步,目光却一直落在姐姐身上。
赵璎站在马前,仰着脸,她的眼睛是红的,可没哭。
江朔风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