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副表情。”他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调子,“我又不是去送死,就是去北境换防,顶多半年就回来了。”
赵璎没说话。
“到时候给你带北境的马奶酒,你不是说没喝过吗?我上次去尝了一回,难喝得要死,但你应该喜欢。”
“还有那边的皮货,我给你带一张上好的狐皮回来,你做件斗篷,冬天穿。”
赵璎终于开了口:“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江朔风摊了摊手,“我说的是实话,半年就回来,你别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赵璎眼眶更红了,可还是没掉泪。
她低下头,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攥在手心里,犹豫了一下,递了过去。
是一个平安符。
江朔风低头看着那个平安符,愣住了。
他伸手接过去,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认真、温柔的笑了。
“你绣的?”
赵璎偏过头,不看他:“买的。”
江朔风对着她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把平安符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衣襟里。
“那我收下了。”
赵璎终于转过头来,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想说什么,又都忍住了。
那些话太重了,重到谁都不敢先开口,怕一开口就收不回来。
“走了。”江朔风勒了勒缰绳,马在原地转了个圈。
他低头看了赵璎最后一眼:“等我回来。”
然后他打马走了。身后的亲兵跟上去,十几匹马,十几个人,银白色的甲衣在晨光里连成一条线。
赵璎站在原地,江映雪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赵绥站在后面,看着姐姐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转头去看江淮鹤。
他还靠在墙上,目送着二哥的队伍远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如果北境真的打起来了,如果江淮鹤也必须去……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攥紧了袖口的帕子。
回去的路上,赵璎一直没说话。
她坐在马车里,靠着车壁,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绥坐在她对面,过了很久才开口。
“二姐。你给江二哥的那个平安符,我看着有点眼熟。”
“江淮鹤之前也给我求过一个,跟那个长得差不多。你们是不是在同一家寺庙求的?”
赵璎脸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朵尖。
“二姐,你脸红了。”
“我没有。风吹的。”
“马车里哪来的风?”
赵璎终于绷不住了,伸手捂住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传出来:“你别说了。”
赵绥靠过去,把姐姐的手从脸上扒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那个平安符,是你自己上山去求的吧?”
赵璎被她看得无处可躲,偏过头去,声音小小的:“……嗯。”
“他上回说要去北境换防的时候,我就买了。绣了两个月,拆了好几遍,眼睛都快绣瞎了。”
她的二姐,那个温柔随和,对情爱迟钝得让江映雪都着急的二姐,原来早就把一个人放在了心里。
只是她不说。藏得很深。深到那个人都要走了,她才肯把平安符拿出来。
“二姐。”赵绥靠在她肩膀上,“他会平安回来的。”
“绥绥。这事别告诉映雪。”赵璎的声音带着一丝别扭,“她要是知道了,又该笑话我了。”
赵绥睁开眼睛,仰头看着姐姐泛红的脸颊,忍不住笑了。
“好,不告诉她。”
只笑了一下,笑意还没到眼底,就散了。
她重新把脸埋进姐姐肩窝里,闭上了眼睛。
赵绥靠在那里,想起江朔风骑着马离开的样子。
她没见过江淮鹤穿甲衣的样子。
可她想象得出来。
他穿上银白色的甲衣,骑在高头大马上,不会像江朔风那样沉稳,大概还是会笑,会跟她说“等我回来”。
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赵绥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赵璎的衣袖。
“怎么了?”赵璎低头看她。
“没什么。”赵绥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声音闷闷的。
赵璎没再问,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马车继续往前走。赵绥闭着眼睛,睫毛一直在颤。
“如果他该去,谁也拦不住。”
那她呢?她也拦不住吗?
前世她没身份担心他,这一世有了,可那又怎样呢?她照样留不住他。
赵璎感觉到肩窝里有些湿,愣了一下,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把妹妹揽得更紧了些。
“他会没事的。”
赵绥没说话。
她知道姐姐说的是江朔风。可她在想另一个人。
马车在宛月侯府门口停下来。
“绥绥。”赵璎欲言又止。
赵绥冲她笑了笑:“二姐,你先下车吧。我再坐一会儿。”
她靠在车壁上,仰起头,看着车顶的帷幔。
她想起江淮鹤给她求的那个平安符,她一直挂在床头。
红底的缎面,针脚笨拙得很,一看就不是绣娘的手艺。
她每晚看见它,都觉得心安。
可今天她忽然觉得,那个小小的平安符,真的太轻了。
轻得挡不住一支箭,一把刀,一场战事。
“不会有事的。”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