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鹤的消息在京城传开的速度,比赵绥铺子里的甘蔗水还快。
先是国子监的同窗在茶楼里说起,说亲眼看见江四公子骑着马从北城门进来。
然后太子在朝会上当着百官的面夸了一句“江淮鹤,文武全才”。
皇帝便顺着太子的意思,赐了黄金百两、绢帛五十匹,还特旨嘉奖——说他是“儒将之风,不负乃父”。
到最后,连五公主都站出来凑了个热闹。
她在皇后娘娘的千秋宴上,当着满殿命妇贵女的面,笑着夸:
“江四公子那样的,才是真英雄。能上阵杀敌,也能考榜眼,还专一。”
说完目光意有所指地往赵绥身上一飘。
满殿都笑了。
赵绥坐在席间,被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盯得耳朵发烫,恨不得把头埋进面前的桂花糕里。
定亲的事,是两家长辈坐下来吃了一顿饭就定下的。
何氏原本还端着几分矜持,说“我们家绥儿年纪还小,不急”。
结果江映雪在旁边一个劲儿地给何氏夹菜,嘴甜得像抹了蜜,一口一个“伯母”,把何氏哄得合不拢嘴。
等江家老夫人亲自开口提亲的时候,何氏已经点了头,连聘礼单子都看完了。
定亲的仪式在定国公府办的,办得简单而体面。
两家交换了庚帖,写了婚书,江老夫人亲手给赵绥戴上一对翡翠镯子,说是江家祖上传下来的,给长媳的。
传到江淮鹤母亲手里,如今传到她手里。
赵绥跪着接过来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镯子贵重。
是因为有人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她。真心实意地捧到她面前,说“这是你应得的”。
礼成之后,江淮鹤趁长辈们还在说话,拉着赵绥悄悄溜出了正厅。
“去哪儿?”赵绥被他拽着手腕,脚步踉踉跄跄的。
他没回头,只是握得更紧了些:“带你去看个东西。”
江淮鹤的院子在定国公府最东边,不大,胜在清静。
赵绥上回来的时候是赏花宴,满院宾客,她只在廊下远远望了一眼那株绿萼。
这回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
那株绿萼又开花了。比去年还好。
枝干比去年更遒劲了些,花也更多。
青碧的花萼托着素白的花瓣,在冬日淡薄的阳光里透出莹润的光。
树下摆了两张竹椅,中间一个小几,几上放着一壶茶,两只杯子。
显然是提前备好的。
赵绥回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早上起来闲着没事,随便摆的。”
赵绥看着他又摆出那副样子,没忍住笑了。
赵绥在竹椅上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嘴上说随便,茶是我爱喝的御赐荔枝红。找太子殿下专程要的?”
江淮鹤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凑巧。”
“那这梅花也凑巧?”
“梅花本来就开得好,关我什么事。”
赵绥侧过头,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江淮鹤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
“绥绥,你真的是重生回来的?”
赵绥转过头看他。他的目光还落在那株梅花上,没有看她。
可他的手握得很紧。
“是呀,萧云渊告诉你了?”
江淮鹤沉默了一瞬。然后他问:“上辈子的我,是什么样的?”
他问得很轻,像是怕听见什么不想听的答案。
赵绥望着他的侧脸,弯起唇角:“和现在一样啊。”
江淮鹤转过头,看着她。
“也是厉害的将军。”赵绥语气里带着一点哄孩子的甜,“只不过嘛……”
“上辈子,你没有人给你鼓劲。这辈子有我了,所以你多考了个榜眼。”
江淮鹤愣住了。
“我说真的呀。”赵绥往他那边凑了凑,“上辈子你回来的时候满身都是伤。这辈子你走之前,我给你求了平安符,是不是就没受那么重的伤?”
江淮鹤想了想,竟然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好像是。”
“所以嘛,”赵绥理直气壮,“都是我功劳。”
江淮鹤看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你功劳。”他握着她的手晃了晃,“那萧云渊呢?”
赵绥眨眨眼:“他怎么了?”
“他上辈子……”江淮鹤顿了顿,“是你夫君?”
赵绥望着他。
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点藏得很深的在意,藏在若无其事的语气底下,像那株绿萼的香气,淡淡的,却绕在鼻端散不去。
她忽然想逗他。好像很久没逗了。
“是啊。”她点点头,语气轻描淡写,“我上辈子可是萧夫人呢。”
江淮鹤的手僵了一下。
“哦。”
“他上辈子对我可好了。”赵绥继续道,面不改色,“给我挣诰命,给我体面,还……”
话没说完,手被人攥紧了。
江淮鹤转过身来,盯着她。
“赵绥。”他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里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嗯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