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璎最近很惆怅。
江朔风从北境寄回定国公府的信,一封比一封短。
上一封是半个月前到的,上面只有寥寥数语:“除夕安好,勿念。归期未定。”
她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最后得出结论:这人脑子里只有打仗,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
“谁要他惦记了?”她把信往妆匣里一塞,啪地合上盖子,“爱回不回。”
赵绥恰巧进来,没忍住:“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赵璎:“……”
“然后今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问映雪姐姐有没有信。”
赵璎的脸红了:“我那是例行一问!”
“是,例行一问。每天都例行。”赵绥走进来,“二姐,映雪约咱们除夕夜同游。”
赵璎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头发:“她二哥不回来,她还有心思出去玩?”
赵璎沉默了一瞬。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赵绥握住她的手:“走吧,换衣裳。”
赵璎被她拉起来,忍不住笑了:“你急什么?”
“我哪里急了?”
“你眼里都写着呢,‘江淮鹤在等我’。”
“二姐!”
赵璎笑得更欢了。两人闹了一阵,各自换了衣裳,一起出门。
除夕夜的京城和去年一样热闹。
长街两侧挂满了花灯,卖糖人的、卖面具的、猜灯谜的、耍杂耍的,热热闹闹挤了一街。人群熙熙攘攘,笑语喧天。
江映雪和江淮鹤已经等在街口了。
江淮鹤今日穿了件新做的锦袍,腰间系着赵绥上回送他的那条宫绦。
他站在那儿,正在和江映雪说话,余光瞥见赵绥,话说到一半就停了。
江映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翻了个白眼:“去找你心尖宠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江淮鹤咳了一声,慢吞吞地走到赵绥面前,站定。
两人对视了一眼。江淮鹤握住了她的手。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赵璎在后面看见,脚步顿了顿。
去年除夕,这两人还隔着一臂的距离并肩走,江淮鹤的目光时不时往赵绥那边飘。像围着肉骨头转圈的小狗,馋得不行,又不敢下嘴。
如今倒是光明正大了。
赵璎忽然有些恍惚。一年了。
正想着,江映雪已经挽住了她的胳膊。
“璎璎,走,咱们去看猜谜!”
赵璎被她拽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
赵绥和江淮鹤落在后面,两人牵着手,走得慢悠悠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赵绥侧着头看他,笑容漾开。
赵璎收回目光,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江映雪察觉到了,挽着她胳膊的手紧了紧。
“想什么呢?”
“没什么。”
“想江朔风那家伙?”
“谁想他了!”
江映雪笑得前仰后合,被她追着打了好几下才讨饶。
两人闹够了,江映雪忽然正色道:“我二哥前天又寄了信回来。”
赵璎的脚步顿了一下。
“说什么了?”
“说还有一些事要处理。能不能赶回来过年,说不准。”
“谁稀罕他回来。”赵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语气轻描淡写。
“他不回来,我还清净些。那人嘴又欠,脾气又硬,说话能把人气死。”
“每回见面就知道挑我的刺,上回说我做的点心能当暗器使。”
“那是有点过分。”江映雪附和。
“岂止有点!”赵璎越说越来劲,“我跟你说,他那人就是……”
“就是什么?”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和压不住的笑意。
赵璎僵住了。
江映雪猛地转过身去。
江朔风站在几步之外。
他比走之前瘦了些,可笑起来还是那副让人想揍他的样子。
“二哥!”江映雪扑过去,一把抱住他,“你怎么回来了?!”
“下午到的。”江朔风拍了拍她的肩,“在家洗漱过了,换了衣裳。听说你们已经出来了,就过来找你们。”
他的目光越过江映雪,落在赵璎上。
赵璎僵在原地。
她方才说的那些话,他听见了多少?
“……你什么时候到的?”
“没多久。”他说,“刚好听见你损我。”
“那是我说的实话!”赵璎梗着脖子,“你本来就那样!”
“二小姐。”江朔风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些,“趁我不在,没少损我吧?”
他比她高了一个头,此刻微微低着头,目光里带着一点促狭。
赵璎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觉得退得太怂,硬生生停住了。
“我说的都是事实。”她仰起脸,“你要是不服,你反驳呀。”
“不反驳。”江朔风忽然笑了,“你说得对。”
赵璎愣住了。这人不按套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