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完(2 / 2)

“崔大人。”赵绥探出头来,“味道如何?”

崔秇白想了想:“辣。”

赵绥笑了:“要辣一点才够味。”

崔秇白点点头,又喝了一口。

他没有说谢。有些话不必反复说,记在心里就行。

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放回窗口,对着赵绥微微颔首,转身走了。步伐比从前稳了很多。

……

楚辞启程去北境那天,江淮鹤去送他。

“你上回说,那场迂回换了你打不出来。”江淮鹤把一包东西递给他。

楚辞接过来,打开一看。一张北境的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注记,全是江淮鹤在北境那几个月,一笔笔画下来的。

“江淮鹤,你这人真够意思!”

江淮鹤插着手,语气懒洋洋的:“别死。”

楚辞笑了一声,把地图揣进怀里,翻身上马。

“死不了。”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还得回来喝你们的喜酒。”

打马扬鞭,尘土飞扬。江淮鹤站在长亭里,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转过身,往城里走。

赵绥在城门口等他。手里提着一只食盒,看见他出来就迎上去:“送走了?”

“嗯。”

“给你带了马蹄糕。”她把食盒递过去,“还热的。”

江淮鹤接过来,打开盖子,拈了一块放进嘴里。

“怎么样?”赵绥仰着头看他。

“太甜了。”

赵绥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他又拈了一块塞进嘴里。

“但我喜欢!”

赵绥愣了一下,踢了他一脚。

江淮鹤往前踉跄了一步,嘴里还叼着半块马蹄糕,笑得很无赖。

……

李令仪最近迷上了听书。

她让人在宫里搭了个小台子,隔三差五请说书先生进来,专讲才子佳人、英雄美人。

赵绥进宫陪她听书,正好讲到一段“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李令仪哭得妆都花了,赵绥递了块帕子过去。

“你说,”李令仪擤了擤鼻子,“我怎么就遇不到这样的?”

赵绥想了想:“因为你不是在听书,就是在去听书的路上。”

李令仪噎了一下,破涕为笑。

“你嘴怎么跟江淮鹤一样毒了?”

“近墨者黑。”赵绥理直气壮。

李令仪笑完了,靠在椅背上,望着戏台上空荡荡的椅子。

“其实我也不急。”她语气忽然静下来,“以前我总觉得,一定要找一个人,他得是盖世英雄,得踩着七彩祥云来接我。”

“现在呢?”

“现在觉得,有人陪着就挺好的。”她转过头,看着赵绥,“比如你。比如映雪。比如璎璎。”

“不过你们一个个都嫁了,就剩我一个。”

“那不正好?”赵绥弯起眼睛,“我们轮流进宫陪你听书。”

李令仪眼睛一亮:“说定了?”

“说定了。”

……

赵洄升任翰林院侍读学士那天,太子亲自找他谈话。

“赵卿,”太子顿了顿,“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

赵洄站在那儿,想了很久。

“殿下。”他开口,“臣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偶尔替殿下拟几道不打紧的旨意,就挺好了。”

太子笑了。

“和你父亲一样。你们赵家人,倒是一个比一个有意思。”他摆了摆手,“行,不勉强你。不过书得继续修。”

“臣遵旨。”

赵洄退出殿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想起妹妹今天约了江淮鹤去城外踏青,二妹和江朔风去护国寺上香了,母亲在家炖了银耳羹等他回去喝。

这样就很好。

不需要什么大志向。家人都在,平安喜乐,比什么都强。

……

婚礼定在第二年春天。

赵绥出嫁那天,何氏站在门口,看着花轿远去,眼眶红红的,却笑着。

“去吧去吧。”她摆摆手,“嫁得不远,回门的时候记得带糕点。”

赵洄站在母亲旁边,递了块帕子过去。

“娘,别哭了。”

“我没哭。”何氏接过帕子,擤了擤鼻子,“我高兴。”

赵洄没说话,只是望着花轿远去的方向。

很多年前,妹妹还很小,坐在岭南老宅的院子里,捧着一碗蔗糖羹,喝得满脸都是。

她说,大哥,等我长大了,要开一家甜水铺子,让所有人都能喝到甜甜的东西。

如今她长大了。铺子开了,糖水卖了,也嫁人了。

赵洄弯了弯唇角。

花轿在定国公府门口停下。

赵绥被喜婆扶下来,红盖头遮住了视线。一只手伸过来,接住了她的手。

隔着红盖头,她看不见他的脸,可她知道他在笑。

因为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像那年桃林里给她簪花时一样。

“江淮鹤。”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又紧张了?”

“……没有。”

赵绥笑了。隔着红盖头,隔着满院的贺客,隔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别怕。”她说,“我在这儿。”

江淮鹤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带着她一步一步,走过庭院,走过那株新栽的梅花,走进正厅。

江淮鹤挑开红盖头的时候,手还是抖的。

赵绥抬起头,他穿着大红喜袍,眉眼被喜烛的光映得格外好看。

他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江无赖不是挺能说的?”赵绥弯起眼睛。

“连夜背的……忘了。”

赵绥伸出手,握住了他攥着喜秤的那只手,把喜秤拿下来,放在桌上。

“那我来说。”

“江淮鹤。”她叫他的名字,“这辈子,只会是你。”

“赵绥。”

“往后每年除夕,我都陪你看烟火。”

“每年元宵,都给你买糖人。”

“每年端午,都请你看龙舟。”

赵绥眼眶红了。

“江淮鹤你话好多。”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赵绥也笑了。两人面对面坐着,一个比一个笑得傻。

窗外,雨彻底停了。

月光照进来,落在那两株梅花上。

去岁栽的那株已经抽出新枝,今年新栽的那株还只有光秃秃的枝干。

可它们挨在一起,很多年后,这两株梅花会长得一样高,开得一样好。

婚后第二年夏天,赵绥和江淮鹤补过了一个七夕。

前年七夕,江淮鹤在北境。

赵绥一个人坐在院子,给他写信。

信写到一半,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写。她有很多话想说,可落笔的时候,全都变成了“平安就好”。

她把信折起来,塞进信封,又抽出来,加了一句。

“等你回来,我们补过七夕。”

七夕,赵绥在院子里摆了一张小桌。江淮鹤从兵部回来,推开门看见这一幕,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发什么愣?”赵绥抬起头,“过来坐。”

他在她对面坐下。天还没有完全黑透,西边还残留着一抹暗红。

银河隐隐约约地浮出来,星光落在他们身上。

赵绥靠在江淮鹤肩上。

上辈子的七夕,她一个人坐在那间空荡荡的宅院里,望着同一条银河。

那时候她想,这条河隔开了牛郎织女,也隔开了她和萧云渊。

如今她靠在另一个人肩上。这个人让她知道,被爱不是一种奢求。

“江淮鹤,七夕快乐。”

江淮鹤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七夕快乐。”

银河静静流淌。院子里那两株梅花,在星光下轻轻摇曳。

一年又一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