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夏幸与周家长辈一一道别。
走到门口,周老太太还坚持要送她。
夜风有些凉,夏幸拢了拢她的披肩,声音轻柔:“奶奶,外面风大,您快回去吧。”
周老太太拍拍她的手,借着门廊的灯光,看她素净乖巧的脸庞,眼里满是喜爱:
“不碍事,奶奶身子骨硬朗着呢。”
她拉着夏幸的手,笑容慈祥,话锋却转得直接:
“星丫头啊,时间不早,奶奶就有话直说了。你和小濯……打算什么时候把婚事办了呀?”
想起方才在换衣间,周濯将婚姻和生育当作交易的提议,夏幸心下一沉。
真的要和……这样一个滥情又势利的男人,捆绑一生吗?
周老太太道:“小濯这孩子,是打心眼里喜欢你。我们周家上下,可都盼着能早日抱上重孙呢!”
夏幸笑容僵了一瞬,勉强维持着弧度。
喜欢?喜欢还能出去乱搞?周濯的喜欢未免太廉价!
见她沉默,周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
“奶奶知道,小濯这孩子年轻,性子没定,有哪做得不好的,你是他未来的妻子,要多包容、多担待些。”
“奶奶,可是周濯他……”
周老太太打断她,“孩子,我知道你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可事实上,人生漫长,你要求一个男人,尤其是像小濯这样家世背景的男人,自始至终眼里只有你一个,半点不受外界的诱惑……这可能吗?”
“老实讲,你嫁进我们周家,对你、对你们夏家、对你那个躺在医院的弟弟,都是一种加持和保护。”
“再者说。”
周老太太目光幽深地看着她,“如今京北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你是我周家定下的儿媳?你若退婚,谁敢冒着得罪周家的风险,再娶你进门?”
“你是个聪明孩子,知道该怎么选,才能让大家都好过。”
夜色浓稠,夏幸一个人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
那些话像魔咒一样在脑海里转了一路。
或许……的确该认命了。
路过大学城时,一对小情侣正在路边嬉闹。
女孩跳起来,一下扑到男孩背上,男孩笑着稳稳托住她,两人笑作一团。
【宝宝,走不动了?上来,哥哥背你。】
【宝宝,这道题都不会?笨死算了。过来,哥哥教你。】
【宝宝,毕业我们就结婚,你喜欢什么样的婚房?中式带大院子的,给你种花。】
【宝宝,圣诞礼物!快夸夸你男朋友,手都快戳废了。】
【宝宝……】
夏幸闭上眼,却怎么也驱不散那些甜蜜回忆。
再睁开时,眼中像是蒙了一层薄雾,映着街边模糊的光晕,晃动着,看不真切。
回到那个老旧的筒子楼,楼道的声控灯又坏了。
她有夜盲症,楼梯口乱七八糟的,行李箱被人踹翻在角落,她看不见,低头整理时踩空了一级台阶,摔了下去。
膝盖磕在水泥棱上,疼得她蹲下去,半天没站起来。
夏幸没什么朋友,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苏晓的电话。
苏晓赶来时,看到她蜷在楼梯拐角,膝盖破了一大片,心疼的赶紧来扶她。
“你怎么搞的?不是去周家吃饭吗?沈昼也在,他就让你一个人回来?”
夏幸垂下眼,“过去四年了,彼此早就放下了。”
“他说的?”
苏晓一边帮她收拾行李箱,一边皱眉,“他能转你十万块,可不像放下你的样子。男人就是口是心非,何况你现在正好需要……咦,这怎么有双芭蕾舞鞋?”
夏幸视力还没恢复,听到这话猛地起身,膝盖撞上茶几,痛得嘶气,“舞鞋?给我。”
苏晓将舞鞋递过去,看到夏幸紧紧抱在怀里,轻轻叹了口气,“还说放下了。这是沈昼送你的十八岁礼物吧?”
她记得这双舞鞋。
沈昼从伦敦的拍卖会重金拍下,送给夏幸的。
传闻,是上世纪芭蕾女皇玛戈特·芳婷的私藏。
它有个极美的名字,“étoileSolitaire”(唯一的星)。
曾经,在巴黎歌剧院的后台。
沈昼单膝跪地,亲手为夏幸穿上这双鞋,虔诚地在她的脚背上落下一吻:
“我的小星星,全世界都可以熄灭,但你永远是我唯一的光。”
她的梦想,曾是穿着这双舞鞋,站在世界级的舞台上,成为那只最骄傲的白天鹅。
哪怕一天连50元都赚不到,夏幸也没动过卖她的念头。
夏幸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苏晓,我看不见。你能不能扶我起来,我想跳舞。”
苏晓张了张嘴,想劝,最后还是扶着她站起来。
夏幸将舞鞋,轻轻套在脚上。
月光如练,清冷地铺满狭小房间发霉的地板。
她踮起脚尖,舒展手臂,在寂静无声的月光里,开始旋转。
久别重逢,夏幸以为自已的心已经足够硬了。
可他的出现,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搅得满池浑浊。
沈昼,你说你没有忘记图书馆那30秒的吻。
其实,我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