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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幸跳完舞,膝盖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混着吞下褪黑素和止疼药,好不容易有了点睡意,半夜三点,却被一阵踹门声惊醒。
明天还有重要的设计稿要赶,她强压着火气,揉着太阳穴打开门。
门外站着醉醺醺的俞安安,和一个流里流气的陌生男人。
夏幸脸沉下:“俞安安,合同里规定,不允许带陌生异性回来过夜。”
“哟呵,欺负我马子啊?”
那男人喷着酒气往前一步,语气粗鲁,“你一个女的,事儿怎么这么多?这么晚开门,勾引谁啊?”
俞安安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神挑衅。
夏幸不想跟醉鬼纠缠,冷冷道:“麻烦你们安静点,我要休息。”
男人骂骂咧咧,一屁股坐在客厅沙发上,把电视音量开到最大。
凌晨三点,夏幸拎着简单的行李,走在了空旷无人的大马路上。
夜风刺骨,她冻得瑟瑟发抖。
这地方,真的是一天也住不下去了。
哪怕借钱,她也要立刻搬走。
万幸,苏晓够义气。
电话打过去没几分钟,她就开着车,顶着夜色赶了过来,把冻得发抖的夏幸连人带行李接回了自已的公寓。
第二天,夏幸成功被冻感冒。
她吃了药,请了半天假去医院看弟弟。
“你弟弟手术很成功,只要后续康复跟得上,有很大概率能醒来。”
护士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夏幸站在病房外,隔着玻璃看着病床上那张苍白的、安静的脸。
弟弟瘦了好多。颧骨都凸出来了。
她忽然想,等他醒来,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会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揉着眼睛喊“姐,我饿了”?
还是——
会不会问,姐,你怎么瘦成这样?
会不会问,姐,你这些日子怎么过的?
会不会问——
姐,你嫁给周濯,是为了我吗?
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才发现自已离得太近了,呼吸都扑在了上面。
夏幸退后一步。
转身,走了。
离开医院,夏幸走着走着,来到一幢独栋别墅门前。
白墙黛瓦,院子里有一个藤编秋千,是以前夏幸最爱坐的地方。
这里从前是她的家,麓山公馆。
夏正东入狱不久,这里就被拍卖了。
辗转了三四个主人,里面的东西,那些陪伴她长大的、她视若珍宝的物件,大多被清空、被变卖。
夏幸偶尔会骑自行车来这里,远远地看一眼。
她想恳求新主人,能不能把母亲留下的那盏星星拍拍灯买回来。
那是她小时候怕黑,母亲每晚为她点亮的那一盏。
那个东西不值钱。
她想问,能不能……留给她?
可自始至终,她都没见过别墅的新主人。
但经常有人来打扫,花园修剪得整齐,门窗擦得锃亮,比她在时还干净。
路边一个锻炼的阿姨看到她,笑着打招呼:“姑娘,你又来了?”
夏幸有些不好意思,走上前,将一袋子水果递过去:
“阿姨,我想知道这栋别墅的主人什么时候回来,我有件事想求他。”
阿姨是个热心人,接过水果,笑盈盈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姑娘,太巧了,这栋别墅正在出租,你看看这个?”
夏幸一怔,接过她手上的单子。
一张打印的租房广告,上面写着:“独栋别墅出租,急用钱,价格可议”,
“谢谢!”夏幸道了谢,拿着那张广告回了家。
一路上她想,她需要换房子,可那别墅,哪怕再便宜,也不是她能负担得起的……
但或许,可以拿回星星灯?
坐电梯时,她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
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熟悉的男声,慵懒、漫不经心。
像深冬的弦,轻轻拨乱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