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在教会最深处。
石头砌的墙,潮气从缝隙里渗出来,墙面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烛火挂在铁架上,光晕昏黄,照不到墙角。
空气里是霉味、铁锈味,还有别的什么……说不清的、黏糊糊的、让人喉咙发紧的味道。
教皇克勉站在铁栏前,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镶着金线,衬得那张脸更显枯瘦。
他双手交叠搭在拐杖头上,拐杖是银质的,杖头雕着一只展翅的天使,翅膀上镶着几颗暗淡的宝石。
铁栏后面关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都很年轻,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六,最小的看起来才十几岁。
缩在角落里,他们穿着不一,有粗布衣裳,也有绸缎袍子,不管什么身份,到了这里都一样。
有人脸上带着伤,有人衣裳破了几个洞,有人赤着脚,脚趾冻得发白,所有人都在发抖。
克勉枯瘦的手指从袖口里伸出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手。
身后的人立刻会意,搬来一把椅子,椅子是深棕色的,高背,雕花,铺着暗红色的绒垫。
手下把椅子放在铁栏前三步远的地方,摆正了,退到一旁。
克勉慢慢坐下来,拐杖靠在扶手边,开始打量铁栏后面的人。
目光从左边移到右边,又从右边移回左边,很慢,像在菜市场挑瓜果,一个一个地看。
牢里的人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一个年轻男人往前挪了半步。
他是几个人里年纪最大的,下巴上有一层青色的胡茬,身上的衣裳料子最好,虽然皱巴巴的,但能看出是绸缎。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但还算稳得住:“我们犯了什么错?为什么把我们关在这里?”
克勉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烛火的光。
他忽然笑了,“赫赫赫赫”,笑了好一会儿,才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你们没有犯错。”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点点温和,像长辈对晚辈说话。
牢里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往前又迈了一步,“既然没有犯错,那就把我们放了!你们没有权利关押无辜的人!”
他的声音大了些,底气也足了些,身后几个人也跟着抬起头,有人开始附和……“对,放了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做”“这是犯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