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子很小,拇指大小,透明的玻璃瓶里装着一种淡绿色的液体。
他用牙齿咬开瓶塞,把瓶口凑到那个男人的嘴边,粗鲁地、用力地把瓶嘴塞进他的嘴唇之间。
液体灌进去了,男人的喉咙动了一下,然后他脖子上的伤口开始愈合。
不是慢慢长回去的那种愈合,是像有人用一根看不见的针线把裂开的口子缝了起来。
从伤口的两边往中间收拢,肌肉、血管、皮肤,一层一层地合拢,一层一层地长好。
几息之间,那道从左到右、深可见骨的伤口就消失了,只留下一道细细的、淡粉色的疤痕,像一条趴在脖子上的蜈蚣。
男人不动了。
侍从没有看他,他端着那碗满满的血,转过身,走回床前。
白袍人侧身让了一步,侍从跪下来,双手捧着碗,把碗沿送到教皇嘴边。
教皇的嘴张开了。
他的嘴张得很大,大到不像是一个人的嘴应该能张开的幅度。
嘴角往两边裂开,下巴往下坠,整张嘴像一个黑洞,张在灰白色的、布满皱褶的脸上。
侍从把碗倾斜,暗红色的血从碗里涌出来,涌进那个黑洞里。
很快碗空了。
教皇的舌头伸出来,舔了一圈嘴唇,把嘴角的血舔进嘴里。
突然打出一个嗝,那声嗝很大,大到整个寝殿都在回荡。
嗝里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像腐肉和酸菜混在一起的臭味。
“杯水……杯水车薪。”他的声音还是嘶哑的,“还是……杯水车薪。”
白袍人没有接教皇的话,只说了一句。
“教皇大人,凯利斯离开王都了。”
教皇的头猛地偏了一下。
“他离开王都了?”他的声音拔高了,嘶哑的嗓子撑不住那么高的音,破音了,像一面被人用力敲碎了的鼓,“往哪去了?”
白袍人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不带情绪。
“北境。”
教皇愣住了。
愣了一息,两息,然后他的嘴慢慢地咧开了,嘴角往两边扯,扯到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寝殿里回荡,撞在墙上,撞在穹顶上,撞在烛台上,把火苗震得东倒西歪。
“正合我意啊……”他的声音从喉咙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泡破裂的声响,“正合我意……我要让他有去无回……”
“凯利斯……你害我如此……”他的声音突然沉下去了,从疯狂变成狠毒,像一个从深井底部传上来的、被水泡烂了的声音。
“你害我如此……我要你……我要你死……我要你死得比我惨一万倍……”
他的眼睛转了半圈,落在白袍人身上,“告诉我们的人。”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神降下旨意……凯利斯不是合格的帝王,谁要杀了他,谁就是下一任的帝王。”
白袍人微微躬身,然后他直起身,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教皇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他的目光从门上收回来,侍从还跪在那里,“你过来。”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了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