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惊呼声。
贴身太监王德连滚带爬地翻过高高的门槛。
他跑得太急,一头撞在柱子上,连头上的太监帽都飞了。
“陛……陛下!出大事了!”
王德顾不上额头上的大包,跪在地上扯着嗓子大喊。
李世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流民已经开始砸宫门了?
“慌什么!说清楚!”
崔民干在一旁冷笑出声,摸着胡子胸有成竹。
“王公公,可是城外的灾民饿得闹事了?”
“陛下,您看这事儿真拖不得了。”
王德拼命摇头,像看鬼一样看了崔民干一眼。
“不是!不是灾民闹事!”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了调。
“是东西两市!”
“长安城突然冒出了一百多家粮铺,叫什么前程商会!”
前程商会?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谁都没听过这个名号。
崔民干皱了皱眉,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李世民急步走下台阶,一把揪住王德的衣领。
“这商会怎么了?他们也跟着涨价了?”
王德摇得像个拨浪鼓,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
“没涨!他们非但没涨,反而大开仓门放粮!”
“斗米只要四文钱!整整比市价低了一半还多啊!”
斗米四文!
这个数字像一记闷棍,狠狠敲在所有人的脑袋上。
崔民干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扯着嗓子,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整个关内的余粮都在我们五姓手里,他哪来的粮!”
“就算有粮,按四文钱卖,这不得把底裤都赔进去!”
王德抹了把汗,苦着脸继续汇报。
“老奴亲眼所见啊,那一车车的白面精米,堆得跟山一样高。”
“而且他们放了话,不限量供应,百姓要买多少就卖多少!”
“西市的百姓全都跑过去排队了,还给那商会老板立了长生牌位呢!”
李世民听呆了。
嘴上的燎泡似乎都不疼了。
这种赔本赚吆喝的疯子行为,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张吊儿郎当、气死人不偿命的俊脸。
“这前程商会的东家,到底是谁?”
李世民紧紧盯着王德,心脏止不住地狂跳。
王德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吐出一个名字。
“回陛下,那商会的东家,正是咱们新晋的驸马爷,程家大郎啊!”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在太极殿正上空劈下。
所有人的脑子都死机了。
程龙?那个还在骊山马场铲马粪的纨绔?
崔民干双眼翻白,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完了,全完了。
四文钱的粮价一砸下来。
世家囤积的那些高价粮全成了烂在手里的废土!
这哪里是卖粮,这分明是要将五姓七望赶尽杀绝啊!
李世民愣了足足三秒。
随后,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笑声从他胸腔里爆发出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前程商会!”
他一扫之前的颓丧,腰杆挺得笔直。
连日来的憋屈和怒火,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宣泄。
“痛快!真是痛快!”
李世民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回龙椅前坐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死灰的崔民干。
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崔爱卿,你刚才说,要朕拿什么换你们世家的存粮来着?”
崔民干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次世家栽了个大跟头。
栽在了一个他们从来没放在眼里的毛头小子手里。
就在这时。
大殿外传来一阵嚣张至极的脚步声。
伴随着程咬金那破锣般的标志性大笑。
“哈哈哈!老子就说我儿有出息吧!”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程龙穿着一身便服,双手抱在脑后。
溜溜达达地跨进了大殿门槛。
他甚至都没看龙椅上的皇帝一眼。
径直走到浑身发抖的崔民干面前。
程龙停下脚步,歪着脑袋端详了一下这老头惨白的脸色。
“哟,崔大人这是怎么了,昨晚没盖被子冻着了?”
他笑眯眯地拍了拍崔民干僵硬的肩膀。
“正好,我在长安城开了几家小粮铺,生意还算凑合。”
“听说你们崔家的粮多得老鼠都吃不完,全砸手里了?”
程龙凑近了一点,嘴角的笑容恶劣到了极点。
“要不,我花两文钱一斗,把你们世家的存粮全包了。”
“给你们崔家留点买棺材的本钱,你意下如何啊?”
“你……”崔民干指着程龙,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
眼前一黑,当场气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