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买了一个新窗台。
不是真的窗台,是一块木板,刷了白漆,钉在原来的窗台上面。
比原来的宽了一倍。
她把那些信、那些画、那盏灯,一样一样挪过去。
先挪老魏的第一封信,烟盒背面那张,字歪歪扭扭的。
再挪老魏的第十一封信,白纸那张,字很抖。
再挪苏见画的灯,亮着的,光很弱,黄黄的。
再挪苏见画的窗台,画里的窗台。
再挪老魏的诗,安静抄的那张。
一样一样,摆得整整齐齐。
苏见站在旁边看,说:“够了。还能放很多。”
安静说:“能放很多。放满了,再换一个。”
苏见说:“换一个更大的。”
安静说:“好。换一个更大的。”
安静把新窗台上的东西重新排列了一遍。
把老魏的第一封信放在最左边,因为那是他最早写的。
把老魏的第十一封信放在中间,因为那是他第一次写诗。
把安静抄的诗放在右边,因为那是她写的。
苏见画的灯放在信上面,亮着的,光很弱,但照着那些字。
苏见画的窗台放在最
安静看着这个排列,觉得好看。
不是排列好看,是东西放在一起好看。
信、画、灯,都是老魏的,也都是安静的,也都是苏见的。
分不清是谁的。
但都在。
苏见爬上窗台,坐在上面,把腿晃来晃去。
她问:“妈妈,老魏还会写信吗?”
安静说:“会。他写不动了,也会写。写不动了,就是还在写。”
苏见说:“那我也写。写老魏的灯。灯不亮了,但还在窗台上。”
她拿出蜡笔,画了一盏灯,灯不亮,灯罩上的划痕一道一道的。
画完之后,她把画放在新窗台上,和那些画放在一起。
她说:“这是老魏的灯。不亮了,也在。”
安静把灯拿起来,擦了擦灯罩上的灰。
划痕还在,一道一道的。
她把灯放回去,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老魏的灯不亮了,但他还在写。写的时候,灯就亮了。”
苏见看了那行字,说:“灯不亮,也是灯。写不动,也是写。不亮了,也在。写不动了,也在。”
安静没有接话。
她把苏见从窗台上抱下来,关掉灯,走出琴房。
苏见跟在后面,手里拿着蜡笔。
她说:“妈妈,明天还画。”
安静说:“好。明天还画。”
小海录了第二百二十期《凌晨三点的城中村》。
他坐在窗前,按下录音键。
窗外有人在炒菜,有人在吵架,有小孩在哭。
他录了三分钟,然后关掉。
他听了一遍,没有听出新的东西。
他想起苏让说过的话:“听不出新的,就听旧的。旧的听多了,就是新的。”
他重新听了一遍第一期的录音。
炒菜声、吵架声、哭声、笑声。
和现在的差不多。
但他听出了不一样。
第一期的炒菜声很急,现在的不急了。
第一期的吵架声很大,现在的小了。
第一期的哭声很长,现在的短了。
他给苏让发消息:“人变了。炒菜的人不急,吵架的人不吵了,哭的人不哭了。”
苏让回:“人变了,声音就变了。你在录声音,也在录人。”
小海把第一期的录音和第二百二十期的录音拼在一起,做了一个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