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大的老宅,一片死寂,沿途遇到的仆人寥寥无几,偶尔有一个,也是低着头,神色匆匆的擦身而过,像是不敢多看,也不愿久留。
一直走到花园深处,陆天诀在沈遂离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遂离点了点头,走到小亭坐下。
亭子檐角挂着风铃,风吹过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亭外是一小片梅林,梅花已经谢了,光秃秃的枝干上落着几只麻雀。
初春的天很好,阳光明媚,带着凉意的风吹过来,吹动几个人的发丝,也吹落了几片不知从哪里飘来的白色。
沈遂离抬起头,看着那几片白落在梅枝上,勾了勾唇角。
“以为今年不会下雪了,没想到留在了春天。”
陆凛靠在亭柱上,侧头望着天,雪花越落越多,从稀疏的几片变成密密的一层,将梅枝覆上一层薄薄的白。
陆天诀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沈遂离肩上,沈遂离没有推拒,他握着衣领拢了拢,将那些冷风挡在外面。
他看着还在看雪的陆凛,温声开口:“你母亲已经去世了,去世那天,她托我告诉你:她希望你未来幸福。”
陆凛的睫毛颤了一下,面上没有表情。
“嗯。”
“陆长庚手上关于你母亲的资料,是真的。”沈遂离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手表,正是沈卿辞回来后,在店铺里当掉的手表,沈遂离过于消瘦的手摩挲着表盘,嘴角挂着笑轻声开口:“我以为他不会喜欢这个生日礼物”。
他将手表放在桌上,手指按在表盘上,轻轻一撬,表盘弹开,露出里面的机芯。
机芯的缝隙里,塞着一个极小的吊坠。
沈遂离用指尖将它拨出,吊坠刚接触到空气,就碎成了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他看了一会那些粉末,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将剩下的碎片仔细包好。
“说实话,我是个唯物主义者,不信鬼神,但有些东西,确实无法用科学解释。”他将另一个吊坠也拿出来,放在帕子里,交给陆天诀。
“当初我将你母亲从陆家带走,询问她关于传闻的真假,那时候她被折磨的神智不清,我从她嘴里的只言片语,推断了一些条件。”
“条件苛刻,苛刻到我不报一丝希望,需要保证你全身心的爱上卿辞,需要和你同脉相连,至亲至爱之人,心甘情愿的献祭生命,需要你心甘情愿为爱人赴死,求生的欲望降为零点。”
他顿了顿。
“当时,我觉得就算这个让人死而复生的能力是真的,也不可能有人能达到条件,但,我还是做了,我就一个弟弟,我只想他一世无忧。”
陆凛的声音从亭柱旁传来,低沉,平稳:“所以八岁那年,我被陆家人追杀,是你故意把我引到哥哥面前?”
沈遂离没有否认。
“你就算准了我一定会去,算准了哥哥会救我,算准了我会爱上他?”
沈遂离抬眼看他,又轻轻移开:“你不去,就会死,你不会甘心,就算有一丝希望你也会死死握住。”
“至于卿辞会不会救你,我确实有赌的成分,至于你说的爱上他……”
“那只是时间问题。”
陆凛沉默了,他第一次这么认可一个人的说法,也是第一次由衷的庆幸,庆幸他是乐茼的儿子,庆幸他会被沈遂离选中,来到沈卿辞身边。
他甚至觉得,他所有经历的不幸,都是为了遇到这抹属于他的,唯一的光。
只是他不理解,如果早就知道沈卿辞会有危险,为什么…不提前把危险扼杀。
陆凛问出他的疑惑,沈遂离却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越下越大的雪,眼底温润柔和。
“我不过是被困在这里等死的鸟,我能做的,过于有限,我必须做万全打算。”他顿了顿,眼底浮现一抹哀伤,“十年前那场车祸,等我收到消息时,已经来不及了。”
“可笑的是,他谋划的那场车祸,只是为了确定卿辞的身体,有没有达到他们预想的期值。”
“他们是谁?”
沈遂离咳了几下,脸色更苍白了一些,陆天诀连忙为他顺背,过了一会,缓过来,沈遂离才温声吐出四个名字:
“沈齐生,凤宏,席逸,陆长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