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辞碾了碾有些发痒的手指,看着陆凛乖顺的模样,他挑起陆凛的下巴,目光落在陆凛的唇上,清冷开口:“好,但如果喂不好。”
“罚你跪着吃完。”
走过来就听到这句话的福伯,沉默了两秒,然后背着手离开。
他当初就觉得陆凛这孩子不行,看看把他家先生教成什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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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
老院长正在花园里修剪草坪,突然听到沈齐生身死的消息,他的剪刀悬在半空,停了几秒,然后他直起身,将剪刀放在一旁的架子上,摘下手套,慢慢叠好。
他静静站着,嘴唇微微颤抖,叹息般开口:“几百年的罪恶,终于结束了。”
医院高级病房,沈遂离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眸紧闭。
陆天诀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
病房安静的只剩下仪器的滴滴声。
手机震动,陆天诀看了一眼,在看到上面【沈齐生已死】的消息后。
他放下手机,低下头,眼底浮现一抹痛色。
早在几天前,沈遂离突然昏倒,医院就下了病危通知书,老院长说能撑到现在,已经实属不易。
他知道,沈遂离之所以强撑着不肯离开,是因为没有安心。
所以在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陆天诀没有一丝开心。
他不想沈遂离离开,但他更不想沈遂离痛苦的活着,不想他拖着残破的身体苟延残喘,不想有一天,他满是担忧遗憾的彻底离开。
窗外的阳光格外明媚,他握着沈遂离的手,颤抖着声音艰涩开口:“沈齐生死了,沈家被清算,地下研究所被捣毁,所有数据都没了……”
滴——————
心电图归平。
那尖锐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老院长闻讯匆匆走到门口,他从半开的门缝里看了一眼,然后想到沈遂离的嘱托,又转身离开。
希望到了那一天,让我安静的离开。
陆天诀握着沈遂离的手,低着头,眼泪无声的滑下来,落在沈遂离苍白的手背上。
他的声音哽咽,继续开口:“其他几家也都被清算,四大家族重新洗牌,你要的明天就要来了……”
门被推开。
陆凛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束梅花,枝干苍劲,花朵艳丽,在看到里面的场景后,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沈卿辞。
沈卿辞面色平静,拄着拐杖,怀里抱着和陆凛相同的梅花花束。
他的目光越过陆天诀,落在床上那个人身上。
他拄着拐杖走进去,步伐很稳,拐杖点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天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主动让开了位置。
沈卿辞站在床前,垂眸看着床上的人。
沈遂离闭着眼,面容平静,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睡着了,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沈卿辞将梅花放在沈遂离身侧,花枝靠着他的手臂,艳丽的花瓣挨着苍白的皮肤。
“哥。”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今天带了你爱的梅花。”
“你马上就要生日了…哥,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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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遂离的葬礼很简单。
只有几个人,几束花,和一片安静的阳光。
沈卿辞说:他哥不喜欢热闹。
他被葬在沈卿辞十年前的墓旁。
两块墓碑并排立着,一新一旧,像两个人并肩站着。
风吹过山岗,带着春天特有的清冽。
沈卿辞拄着拐杖站在碑前,怀里抱着一束梅花。
艳丽的花瓣在他胸前怒放,枝条疏朗,花朵稀疏,。
身后,守墓老人拿着扫帚,不紧不慢的打扫着园墓园,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弯腰,将花放在碑前,直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墓碑上,照片里沈遂离笑的眉眼温和。
“哥……我想你了。”
眼泪落下来,没有征兆,从眼眶滑出,顺着脸颊滑下,滴在碑前的石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那张清冷如玉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悲伤。
陆凛站在他身侧,牵住了他的手。
掌心里那只手冰凉,陆凛收紧了些,试图将那片冰凉一点一点捂热。
沈卿辞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淡声开口:“陆凛……我最后一个家人,也没有了。”
“我在,哥哥。”
四个字,很轻,又很重。
沈卿辞没有回应,只是将陆凛的手握紧了一些。
离开墓地前,沈卿辞在沈遂离的墓旁种了一棵梅树。
树不大,一人多高,枝干细瘦,他拄着拐杖站在一旁,看着陆凛一锹一锹的填土,看着那棵树在墓碑旁站稳,看着风穿过它稀疏的枝丫。
希望来年冬天,可以有梅花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