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还是从木格窗里漏进来,在泥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又是噩梦?
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
皮肤光溜溜的,半点儿伤口都没有。
他侧过头。
炕那头的老婆背对着他,正低着头纳鞋底。
针线穿过厚布的“嗤啦”声,在清晨的安静里格外清楚。
一切都和往常的无数个清晨一模一样。
合着刚才那出,还是个梦。
他娘的,这梦也太邪门了。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
摸过枕边的烟盒。
抖出一根皱巴巴的旱烟。
划着火柴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却带来一股奇异的安心感。
是梦就好,是梦就好。
“死婆娘,大早上就做活,也不嫌累。”
他骂骂咧咧地坐起身,套上外套。
老婆没回头。
只是肩膀缩了缩。
纳鞋底的动作更快了些。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半点儿声都不敢出。
这时,外头堂屋传来了儿子的声音:
“爹,娘,饭好了!”
“听见了!催魂呢!”
王建国应了一声,趿拉着鞋下炕。
老婆也放下活计,默默跟在了他的身后。
堂屋里,方桌上摆着一盆稀饭,几个白面馍,几个香喷喷的小菜。
儿子已经坐在了桌边,正拿着筷子搅稀饭。
“爹,娘,快吃,稀饭要凉了。”
儿子抬头,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王建国“嗯”了一声,一屁股坐下了。
他拿起一个白面馍,掰开泡进了稀饭里。
他老婆也坐下了,低着头小口喝着稀饭,大气都不敢出。
气氛和往常一样沉闷。
儿子看了看爹娘,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
“爹,我……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说。”
王建国头也不抬。
“我、我想去城里打工。”
儿子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二狗他表哥在省城建筑队,说缺人。
一天能给两百块,管吃住。
这可比在家里种地来钱快多了。
我、我想去试试。”
王建国嚼馍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眼一斜,盯着儿子:
“去城里?打工?”
儿子用力点头,脸有点红,声音却很稳:
“嗯,咱家就那几亩山地,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
我去城里,攒点钱,将来……将来也好说媳妇。”
“说个屁!”
王建国“啪”地一下把筷子拍在了桌上,白面馍的渣子溅了一桌子:
“城里是你能去的地方?
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你被人卖了都得帮着数钱!
就在村里好好种地,过两年爹给你买个媳妇。
再生个大胖小子,这比啥都强!
再说了,咱们村多少年了,媳妇都是从外面买的!
城里的,乡下的,甚至是少数民族的,这不都买过吗?
你想要啥样的,有爹在,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可是爹……”
“可是什么可是!”
王建国嗓门瞬间提了起来,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儿子的脸上,
“我是你爹!我能害你?
去城里,你能干啥?
大字不识几个,力气活能挣几个钱?
到时候被人欺负了,骗了,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
就在村里待着,哪儿都不许去!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他越说越气,手指几乎戳到了儿子鼻子上:
“你以为城里是天堂?那是吃人的地方!
多少乡下人去了,回来连骨头渣都不剩!
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在村里,别整天想那些没用的!”
儿子被他骂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
可眼神里却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压了很久的愤怒。
儿子突然笑了,那笑冷得像冰:
“为了我好?你是怕我走了,没人给你种地,没人给你养老送终吧?”
“你个小兔崽子,敢这么跟我说话?!”
王建国勃然大怒,抬手就扇过去。
可他的手刚抬起来,儿子动了。
……
……
看到很多评论都说主角没杀干净,那些杀手的家人也得宰了。
这不是主角的问题,是我这个作者的问题。
是我太仁慈了,我会把他们都杀了的。
等我写完莫初夏的单元剧,直接把那些人都给宰了。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