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邪魂师。
是他亲手发动魂技,是他耗尽魂力出击,亲手了结了那条性命。他杀人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开,方缘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再也维持不住端坐的姿势,身子猛地一晃,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退出修炼状态。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稚嫩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来自现代和平社会,从小接受的是遵纪守法、珍爱生命的教育,在他的世界里,剥夺他人生命是最不可饶恕的罪行。穿越到斗罗大陆后,他见惯了弱肉强食、魂力比拼,也向往过网文里杀伐果断、快意恩仇的主角,觉得那是强者的姿态,是生存的必需。
可想象终究是想象,当真正亲手夺走一条性命,哪怕对方是十恶不赦的邪魂师,那种冲击也远超他的承受极限。他曾看过不少小说桥段,主角第一次杀生后会止不住地呕吐、反胃,恶心到难以自持,就像当年史莱克七怪误以为用诸葛神弩灭杀凶神战队时那般,干呕不止、面色惨白。
他甚至还暗自腹诽过小舞,身为活了十万年的魂兽,历经厮杀无数,杀人后竟还有那般重的心理负担,未免太过刻意。
可此刻轮到自己,他才明白那种感受。没有反胃,没有呕吐,却比生理上的不适更折磨人——是三观被颠覆的茫然,是良知被冲击的剧痛,是脑海里反复回放死亡瞬间的窒息感,头痛欲裂,仿佛要炸开一般,所有的冷静、沉稳、坚定,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一旁的萧亮本就心绪不宁,时不时打量着禁闭室的动静,察觉到方缘的剧烈异样,当即心头一紧,连忙凑上前,语气满是急切与担忧:“师弟,你怎么了?是不是魂力反噬了?还是锁链压制得难受?”
方缘抬起头,眼底满是痛苦与茫然,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声音沙哑颤抖,带着难以掩饰的脆弱:“师兄,我们……我杀人了。”
萧亮闻言猛地一愣,脸上的急切瞬间僵住,眉宇间透着几分不解。在他这个斗罗大陆土著眼里,杀一个邪魂师而已,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他自幼浸淫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没有现代社会的律法与道德束缚,压根体会不到方缘这份跨越三观的心理冲击。
更何况他们杀的是罪该万死、祸乱世间的邪魂师,这是替天行道、惩恶扬善的义举,非但不会受谴责,反倒该受嘉奖,何来心理负担呢。
萧亮心底暗自思忖,两年前他才十岁,在星罗帝国的宗族决斗里斩杀了敌对皇子,虽是第一次杀人,还是杀掉一个同为十岁的孩童,当时虽有片刻惶恐,可更多的却是决斗得胜的荣耀,在这片大陆,强者诛杀对手本就是天经地义。
念及方缘年仅六岁,心性尚且稚嫩,他还是压下疑惑,放缓语气柔声宽慰:
“师弟别怕,邪魂师人人得而诛之,你杀他是做了好事,断了他继续作恶的念头,间接护住了无数无辜之人,这是正义之举。那群恶徒死不足惜,千万别往心里去,咱们魂师行走大陆,迟早都要迈过这一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