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缘闻言，苦涩更甚，轻轻摇了摇头：“多谢师兄宽慰，道理我都懂，只是……我看清自己的真面目了。”
萧亮眉头拧得更紧，满脸茫然：“你在说什么？师兄怎么听不懂。”
“我杀他，从来不是为了正义。”方缘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尖泛白，声音轻却带着刺骨的清醒，“我只是为了自保。”
“自保？”萧亮愈发疑惑，语气真挚，“自保又有什么错？他要杀你，你反击杀他，天经地义。”
方缘抬眼，眼底的迷茫褪去，只剩下近乎残酷的坦诚，他死过一次，比任何人都懂失去生命的绝望，也比任何人都珍视自己的活路：“不管是谁，只要想夺走我的东西，想取我的性命，我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反过来夺走他的生命。”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字字戳心：“哪怕敌人是正义之士、是世人敬仰的英雄、是无辜的好人，甚至是整个世界，只要挡了我的路，威胁到我的生存，我也会咬紧牙关，把他们全部摧毁。这才是真实的我，师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
禁闭室的油灯依旧昏沉摇曳，将方缘苍白的小脸映得明暗交错，那句近乎残忍的自我剖白，如同一块巨石砸在萧亮心头，让这位见惯了宗门争斗、弱肉强食的少年魂尊，也瞬间陷入了沉默。
方缘垂着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痛感让他愈发清醒。杀人带来的三观冲击只是表层波澜，真正让他心神崩裂、痛苦不堪的，是这份血腥瞬间，彻底炸碎了他刻意伪装的温和外壳，让他窥见了内心深处蛰伏已久的阴暗与残酷。
他的心就像漂浮在无尽深海之上的巨大冰川，平日里露出海面的，是温和隐忍、努力向上的模样，是渴望安稳、坚守底线的自我认知，可冰层之下，深埋着的是死过一次后的极端自私，是为了活下去不惜一切的狠戾，是被现实反复摧残后淬炼出的冰冷本心。
前世的他，活在冰冷的现实里，寒窗苦读数十载，却依旧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重复着枯燥的工作，扛着无尽的压力，无数个深夜在被窝里无声痛哭，却还是咬牙爬起来继续前行。
他拼尽全力，只是想对抗残酷的命运，摆脱底层的挣扎，他痛恨世间的不公与残忍，发誓绝不与黑暗同流合污，要守住心底最后一丝柔软。
穿越到斗罗大陆后，他依旧在挣扎，刻苦修炼、周旋各方势力、应对生死危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战胜这个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握住自己的命运。
方缘强行停下内力运转，试图理清思绪，一段尘封的记忆碎片却猛地窜入脑海——猎魂村村口，那名吞下蛆虫后狂暴异化的邪魂尊，被大地之怒的火焰与冲击波掀飞后，倒地不起、气息全无的模样；
那猩红暴戾的眼神彻底黯淡，浑身散发的邪恶气息消散殆尽的瞬间；还有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与血腥味，交织在一起，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