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怨生在即将碰到车身时,放缓了速度。
小声喘了口气,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紧张兮兮整理自已的衣摆,又拨弄了几下额前有些凌乱的头发。
许久没见晏先生。
绝对不能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做完这一切,恰时驾驶座的车门打开。
一个高挑的人影侧身跨了下来,张怨生眼睛一亮,来不及细看,脆生生叫道,
“晏先生。”
声线是独属于小孩特有的青稚。
等那背影转过头,是一张熟悉的脸,却不是自已想见的那个人。
张怨生不气馁,仰着脑袋想往车里瞅。
车窗深色,车内光线昏暗。
只来得及捕捉到后座上一个模糊的侧影轮廓,车门便关上了。
一如既往冷漠、疏离的姿态。
温暖的掌心落在张怨生头顶,任鹤一揉了揉,“长高了点啊,脸上也有肉了。”
刚见到那会儿,小男孩浑身脏兮兮的,沾着灰,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
现在倒有几分富家子弟养出来的模样。
确认了晏韫就在车里,即使对方没有下车,这个认知也足以令他开心。
至少晏先生真的来了。
张怨生用力点点头,大声说,“我有好好吃饭!也很听话!”
故意放大音量,想让晏韫听见。
在他单纯的逻辑里,晏先生这次过来,极有可能是带他走的。
这段时间只是观察他,看他的表现,然后验收成果。
所以他这两个月,一直努力当个乖小孩。
车内,晏韫刚结束了一个跨国会议。
合作对象是张怨生所属国家的一位富商。
那片偏僻穷壤的土地上,从不缺盘踞在食物链顶端,富得流油的商人,贫富差距巨大。
这次不过是洽谈归来的路上,恰好经过边境这处房产。
晏韫确实将数月前那个小插曲抛诸脑后,他从不记无关紧要的事。
是任鹤一顺口提了一嘴,他才想起自已还随手安置过这么一个小东西。
顺道来看看,再安排点别的。
至于当初为何会买下张怨生……
也许只是在那个嘈杂肮脏的清晨,男孩那双异常清亮又惊惶的眼睛。
让他在某个短暂的瞬间。
想起曾经想要却没得到的一只流浪小狗。
念头闪过,便付诸行动,没有更多理由。
男孩的声音隔着车窗透进来,天真到单有些傻的问题,
“叔叔,你们是来带我走的吗?”
任鹤一觉得好玩,笑着问:
“这里不好吗?”
张怨生有点害羞的样子,垂着脑袋,这里当然好,比他以前待的地方强上百倍。
只是莫名的,想挨晏韫更近点。
他无法理解这种情绪。
只能将它曲解成对救世主的孺慕。
又或者在晏韫身上,寻到了生父从未给过他的安全感。
待在晏韫身边,就会很安全。
而且,任鹤一不是说过吗,以后能和晏先生相处的时间还有很多。
他已经等了两个多月了。
“这里好,但是……”张怨生话未说完,就被任鹤一轻飘飘打断了。
任鹤一又撸了把小孩的头发,收回手,没忘记正事儿,跟他说,
“这次主要是帮你办理入学手续的。
以后就不用整天闷在房子里了,可以去学校,认识很多新朋友,多好。”
他说着,便越过了站在原地的张怨生,跟云顺交谈起入学事宜的具体安排。
张怨生睁着圆不溜秋的眼睛,看着任鹤一的背影,又望回那辆静默的黑车。
拳头在身侧悄悄地握紧了。
一个大胆的念头窜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