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怨生还没反应过来,副驾驶的门已经被打开了,“上来。”
晏韫的声音是平淡却有力的,无形中带着eniga的威压。
让人下意识地想服从命令。
他很少见晏韫亲自开车。
大多数时候,方向盘在司机手里,晏韫只坐在后排,处理文件,闭目养神。
今天是难得,就跟张怨生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校门口。
这是有史以来,晏韫第一次来接他。
张怨生摘掉书包,放在膝上,系上安全带,腰背挺直着,大气不敢喘。
车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去。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起来,橘色的光流进来,在他紧绷的小脸上铺开又滑走。
他垂着眼睛,盯着自已搭在书包带子上的手指。指节有一点破皮,是白天打人时蹭的。
已经不疼了,此刻在暖风里有点发痒。
张怨生心里堵着很多东西。
那些东西攒了一个冬天,从晏韫离开京市那天就开始往下沉,沉到胸腔最底下。
但在今夜看见晏韫时,又慢慢浮了上来。
他不满晏韫那么久,都不回来。
不满晏韫从来不会多与他联系。
更不满他在榆城和另一个人相处,那个人还可以叫他阿韫。
还可以和晏先生并肩走在陌生的城市。
而自已只能坐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只有在梦里才能看见他。
他有很多很多的委屈积压在一起,一天比一天更深更重。
可是——
可是晏韫来接他了。
还把副驾驶让给了他。
手腕上那块表的分量忽然沉了点。
车子平稳驾驶了几公里,张怨生身子紧紧绷着,不敢松懈,晏韫则放松倚着。
修长的手指虚虚搭在方向盘下缘,偶尔轻轻转动,姿态随意。
他不开口,也没有要看张怨生的意思。
仿佛在和张怨生比谁的耐性更好。
最后到底小孩耐不住了。
手在深色裤子布料上抓了抓,眼睛时不时瞥一眼身旁的eniga,闷声道:
“晏先生,你很忙,怎么还有空来接我,”称呼是尊称,语气却很吃味,拧拧巴巴。
“有事,需要回京市一趟。”
“……”
噢。
原来不是因为自已啊。
有晏韫在身边,张怨生一边有点小开心,一边又特紧张,生怕自已哪里没做好被晏韫指责。
所以晏韫什么都还没问,小alha就绞尽脑汁的,磕绊道:
“我没说谎。是那人先骂我的,说了很难听的话,我没忍住,才动了手,以后不会了……”
前提是没别人再那样做,做了照样打,这句话张怨生没敢说出来。
晏韫没什么反应,眉眼淡漠,目视着前方。
张怨生吞了吞唾沫,他以为晏韫不说话,是还在等他交代什么,绞尽脑汁,道:
“尤榆是我同桌……今晚只是顺路一起出来,我没想去他家。”
说完,掀开眼皮,悄悄观察晏韫的神情。
还是没什么表情,张怨生垂下眼,抿抿唇不再说话。
是他自作多情了,晏先生没那么关心他。
突然间,听见晏韫道:“我知道。”
嗯?
张怨生眨眨眼,抬起头。
遇到红灯,轿车缓缓停下。
这时,晏韫才微微侧过头,看他。
小孩嘴角擦破了皮,已经被处理过了,泛着浅浅的红。
晏韫虎口卡住他的下颌,捏了捏,将他整张脸轻轻托了起来。
张怨生很少被晏韫那么近距离注视,眼睫快速扑朔,有点难为情,声音很小,
“晏……晏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