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榆城下起了大雨。
雨声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将整座城市的灯火都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那我就先走了,你也让阿韫开车小心点。”
方茂达喝了点酒,满面红光。
笑着和晏韫告别,虚伪的客套话说了几句,被助理扶着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车子缓缓驶离酒店门口,方茂达靠在座椅上,摸出手机。
酒意未散,他的脸色却已经沉了下来。
方邵时的手机震了震。
他点开,是父亲的消息:
“你和他目前是什么阶段?”
“怎么突然变了卦?没答应婚期就算了,再相处看看是什么意思?”
“你老实跟我说,你们到哪一步了?”
方邵时的手机还在震动。
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弹出来,他没有再看,把手机扣在腿上,屏幕朝下。
脸色是难得一见的难看。
饭局上的场景还在回放。
项目都谈得很顺利。
晏韫往那儿一坐,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老总们便都敛了气焰。
一个个堆着笑,举着杯,说着漂亮话。
项目是方氏牵头,可谁都看得出来,真正做主的是谁。
项目谈完了,话题便自然而然转向他们。
方茂达借着酒意,笑眯眯地问起婚期。
那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可满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方邵时垂下眼,等着晏韫开口。
他想起了上车前那句“等到了再说”。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晏韫会推说再等等,会说最近太忙,会用各种体面的方式暂时搁置。
可他没想到,晏韫会那么直接。
“这段时间各自太忙,没机会相处,”晏韫声线平平,淡然,
“各方面还需要磨合,婚期暂时不定。”
顿了顿。
“未来谁都不能保证不会出变故。”
桌上安静了一秒。
方茂达的笑容僵在脸上,又很快调整过来,打着哈哈说“年轻人嘛,多处处也好”。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说着“感情的事急不得”“晏总考虑得周全”之类的场面话。
若是两人已经有了亲密,这句话说出来,就无异于吃干抹净不愿负责。
可他们没有。
方茂达脸上的豁达是装出来的。
方邵时看得出来。
桌上那些老总们对晏韫的逢迎。
他也看得出来。
项目表面上是方氏负责,可晏韫的资本和人脉早已渗透进去,占据着无人能撼的主位。
某一刻,他似乎明白了外界对晏韫的评价,一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冷血的商人。
不远处,晏韫的下属撑着黑伞走来接晏韫。
那抹高挑的背影在雨幕里,更为冷漠,他与晏韫之间,好似陌生人。
下属将伞撑到晏韫头顶,低声在说什么,晏韫微微侧身,似乎准备上车。
方邵时动了,他没有打伞。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他身上,砸在他精心打理的发丝上,砸在他昂贵的西装外套上。
一向注重外表的温润Alha却浑然不觉,一步一步地往那个方向走。
“晏先生,方总他……”
“阿韫,我好热。”被方邵时打断。
alha闭了闭眼。
一股熟悉的灼热从身体各处升起。
身体的温度没有被冰凉的雨水浇灭,反而从内里透出更炽热的热意。
易感期来的不合时宜。
又恰到好处。
让此刻的方邵时可以借此易感期,发泄一下憋了许久的不满,与对晏韫的渴求。
他到底是alha,而不是无情无欲的eniga。
来易感时,他更希望得到抚慰。
负责方邵时的下属眼疾手快跑过来,撑开伞挡在他头顶。
晏韫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难得一见的、不顾形象的方邵时。
“你喝多了。”晏韫蹙眉。
“我没有。”方邵时抬起头,雨水顺着他俊气的脸庞滑落,那双温润的眼睛透着少见的软弱,
“我来易感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