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来这里的第三十四天。叔叔让我不要总是待在别墅,可以出去玩玩。
我跟他说我不想去。
其实我偷偷出去过了,那些人说,我是没人要的小野狗,嘲笑我。
我不喜欢跟他们一起玩。
不喜欢。
那些一个人趴在桌上写日记的日子,一天天数日子的日子,突然全回来了。
后来时间久了,连日记也写不下去,含怨带屈般,密密麻麻全是晏韫的名字。
还有那个人的名字。
他写了,没用称谓。
不过很快,就被皱巴巴的铅涂上了浓重的黑,遮住。
我没有父亲了,我要忘记他了。
—
日记本写完他就放在抽屉里,从没想过云顺会把它带过来。
里面存着他小时候的委屈和怨念,都被他留在了边境。
如今翻开,当时写下去的心情,好像也一并蹦了出来。
张愿生抿了抿嘴,把日记本合上。
云顺站在一旁,见他神色有异,轻声解释:
“我没有偷看,你放心。”
“我没这么想。”
张愿生咬了咬舌尖,把那点酸涩压下去,他又搓了搓脸,捂住,放松,靠在沙发上。
“云叔,谢谢你还能来陪我啊。”
“应该的。”
云顺很快适应这份工作,开始着手打扫偌大的公寓。
时不时,看一眼倚在沙发上的少年。
阳光洒落,将年轻的alha衬得干净又意气风发。十八九岁,最好的年纪。
当初分开时,云顺是真心实意替张愿生高兴的。
毕竟小孩总念叨着那个遥不可及的Eniga,最后终于能待在他身边了。
几年过去,晏韫还能特意叫他来陪张愿生。
云顺理所应当地认为,这孩子过得很好,很受晏先生喜欢。
可……
他的目光停在张愿生身上。
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手搭在眼睛上,遮住光线,露出的半边脸上,颧骨红肿着,嘴角也带了伤。
黑发凌乱,穿着一件百来块的平价外套。
内里露出的衬衣下摆被撕成了破布,碎布条似的挂在身上。
所有能看见的皮肤,都青一块紫一块。
看上去,过得比以前还不好。
到底养过几个月,见过小孩最纯真,最可爱的时候。
云顺叹了口气,逼着自已不往坏处想。
这些不是晏先生做的,不是晏先生做的,反复默念。
然后开始翻医药箱。
张愿生是真的累极了。
一晚上没睡,全程保持亢奋,肾上腺素把他整个人都吊在了半空。
刚躺在沙发上没多久,连一向爱思考的脑子也停止了运转,很快陷入深眠。
他是被微弱的刺痛惊醒的。
昏昏沉沉睁开眼,发现有人蹲在旁边给他上药,神情难得凝重。
见他醒来,云顺也上完了最后的药,站起身,深思熟虑,还是温声问了,
“阿生,你身上的伤……”
一下子,张愿生就清醒了,生怕云顺告诉晏韫,抢答,“不小心摔的,可以忍。”
“……”
摔还能摔成这样式儿?
张愿生坐起身,想再说点什么,又牵扯到嘴角的伤,不得不小幅度地张嘴,
“你、你别告诉晏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