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叫出了名字。
那原本在门口徘徊,犹豫着要不要进来的中年Alha,在儿子面前挺起了腰背。
懦弱了一辈子的人,终于拾起了那点可怜又可笑的尊严。
他梗着脖子,走上了前,“几年不见,认不出你老子了?”
张愿生就这么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本就不多的光,一点一点熄灭下去。
他该想到的。
他早该想到自已不会莫名其妙回到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毕竟。
张满仓做什么都很正常。
当初把他卖给晏先生的时候,也没看见他的语气哪怕有半分停顿。
只有看到钱的时候,眼睛里才冒出精光。
从没把他当过人看待。
被张愿生深深注视着,漆黑的瞳孔倒映着那握着刀看戏的alha——
和他那张心虚的脸。
张满仓没由来地恼怒,冲上去,一脚踹在张愿生身上,气势汹汹,
“谁踏马许你叫你老子大名的?跟着有钱人过了几年好日子,就不认识你爹了?操蛋的,生了个alha,还是个艾*的。”
他骂着娘,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上。
张愿生几日未进食,早就没了力气。
被那一脚踢得歪倒在地,却只是抿着嘴,一滴泪没流,一句疼也没喊出来。
因为知道,这么做,没有用。
半晌,发白的脸颊才渐渐有了血色,不是健康的红,而是种病态的红润。
倒是诡异地,显得有精神了。
他贴在泥地上,透过一个小水凼的倒影,看见张满仓扭曲的身影。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我,没有父亲。”
张满仓听得又是来气,骂骂咧咧又想抬脚去踹,被抓住了胳膊。
罗明磨着牙齿,咯吱地笑,
“打上瘾了?我还没动手呢。”
张满仓躲闪了一下他的眼神,匆促地吸了一口烟,差点被呛到,连咳了好几声,
“明天吧,再等等……说不定今晚那人就带着钱来了。”
“真好啊。”
罗明的脸阴沉沉的,拿着刀在张愿生面前蹲下,刀身在张愿生脸颊上拍了拍,冰凉,刺痛。
“没想到,你这么个废物。”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张满仓,又低下头看着张愿生,长叹似的说,
“能生出个这么个儿子,还攀上了晏家。”
两个天差地别的性格。
当爹的懦弱,好赌,窝里横。生出的儿子却是个倔性子。
他一边说着,却见张愿生依旧一言不发,像是对他毫不在意。
就像以前那般视而不见。
那股火一下子窜了上来。
“张怨生!”
他抓着张愿生的后领往上一扯,才发现alha紧闭着双眸,已经昏死了过去。
地上,是一滩刺目的鲜血。
后脑勺的痂破了,从里流出来的。
在旁边努力想忽视这番场景的张满仓,被那明晃晃的血晃了眼睛。
像是终于生出了点良知,走上了前,
“都昏了……几、几天没吃饭,干脆,别……折腾他了。”
惩罚只有在清醒时才算惩罚,能清晰感受到痛苦。
昏死过去,还有什么玩头。
罗明一股郁气堵在胸腔,恶狠狠瞪了张愿生一眼,又瞪向张满仓,松开手往外走。
“你给我把他弄醒,老子晚上再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
张愿生嘴唇干裂苍白,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一摸额头,烫得惊人。
很久,张满仓揉了把脸。
将还剩半截的烟小心翼翼掐灭,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俯身,把地上的人抱了起来。
从勉强还能算门的后门出去。
怀里的重量比小时候那副瘦骨嶙峋的模样,有了肉,好上不知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