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鹤一的手都快酸软了,硬是忍着没往楼上看。
终于。
那道无动于衷的身影换了个姿势。
晏韫睁开眼,如水般沉静的眸子往上睨了一眼。
栏杆边空荡荡的,人已经回了房间。
门合上的同时,那道白西装的身影也跟着进去了。
任鹤一松了口气,低声说:
“晏先生,梁医生在圈内口碑极好,您放心便是。”
“那你在抖什么?”
任鹤一干笑了一声,搓搓脸。
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算了算了,我也先回去了,在这儿怪紧张的。”
他往门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阿生要是抗拒的话,我再找其他医生,总会有办法的。”
他们当中,没有谁不希望张愿生像其他小孩那样开朗活泼。
有朋友有爱好,会撒娇会生气。
他不知道张愿生在晏韫跟前是什么样。
但从小到大,张愿生在他们面前,除了极少数因为晏韫冷落而躲起来哭的时候。
大部分时候都是乖巧的。
乖得惹人怜爱。
现在长大了。
小时候沉闷的性格也愈发明显,不爱出门,不爱结交朋友,把自已封闭起来。
除了他们几个叔叔和晏韫。
几乎不跟其他人交流。
只怪当初,他们没有及时干预。
只以为张愿生本性如此,没想过他只是把所有情绪藏在了心里,自已慢慢消化。
说到底。
任鹤一也清楚,光靠三言两语没那么简单。
身后没有回应。
晏韫将烟蒂摁进玻璃烟灰缸里,指尖用了点力,那点猩红便灭了。
他轻轻抬了抬下颌,权当听见。
任鹤一没再多留,明天还有工作,离开。
客厅安静下来。
晏韫拿起沙发上的笔记本电脑,解锁,点开一个图标。
屏幕上弹出密密麻麻的监控画面,他找到右下角那个小框。
两指一划,放大。
画面里,房间内。
张愿生盘腿坐在榻榻米上。
不远处,梁溪窝在椅子里,姿态放松,手里把玩着一个拳套。
像在打量什么有意思的物件。
嘴里时不时问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问题,答不答都无所谓。
“我以前也对拳击感兴趣,那时年轻气盛,打了几场小比赛就觉得自已牛逼得不行。
结果报名了一次正经比赛,被一拳击碎了梦想,从此再没碰过拳套。”
“为什么不练下去,下次再打败那个人?”张愿生问。
梁溪叹了口气,那口气拖得有点长:
“那时候想法多,被打败了,很快又找到其他兴趣,滑雪、攀岩,什么新鲜玩什么。”
张愿生有一下没一下抠着自已手心,眼睫随着眨动颤动,陈述,
“所以现在,你都没坚持下来。”
梁溪一脸遗憾,笑开了,
“对啊,我现在就搞点金融,赚点小钱过日子。倒是很欣赏你,听说拳击这个爱好,你坚持了七年。”
不知不觉,从晏韫以前的事聊到自已擅长的领域,张愿生话也不自觉多了点,
“打拳的时候,很爽。”
“能具体说说吗?”
张愿生抿了抿唇,像在回忆挥拳时的瞬间,说得很慢:
“我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打拳。
拳套撞在沙袋上,所有感觉都集中在拳头上,那些不愉快,就会短暂忘记。”
梁溪放下拳套,挪到地毯上坐下,与张愿生平齐。他侧过身,是一个倾听的姿态。
“靠这个缓解压力么?”
“……差不多吧。”
张愿生把话题转到晏韫身上,他还想继续听听晏韫的以前。
听听那些自已没有参与的时光,却听见梁溪问,
“什么压力,或许我能帮你解决呢。”
张愿生垂下了眼,
“……你不能。”
他终于找机会切到了正题,
“是因为晏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