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方越野车在老旧居民区的巷口停下。
楚江拉开车门,脚踩到碎裂的水泥路面上,暮色从西边压过来,把整条巷子的阴影拉得歪歪扭扭。
中尉没有下车。车窗摇下半截,他目送楚江走到单元楼门口,才挂上挡,缓缓倒出巷子。
楚江上了三楼,掏钥匙。门缝里漏出来的味道让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药味淡了。
不是少了几味药的那种淡,是底层那股腐朽的、压了十几年的霉烂底味消失了。
他推开铁门。
里屋的灯亮着,暖黄色。江映雪靠在垫高的枕头上,呼吸面罩被摘了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她端着半碗温热的白粥,用勺子慢慢往嘴边送,动作不快,但稳。
脸颊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红润。
张大夫蹲在床边收拾药箱,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楚江,长长吐了口气。
“灵毒正在被血玉灵芝的药力逐层剥离,恢复进展比我预想的好很多。”
他把最后一瓶药剂塞进药箱,扣上搭扣,“只要接下来两个月不受高阶灵力波动的冲击,脏腑亏损能彻底补回来。”
楚江站在床边,低头看了母亲三秒。
江映雪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勉强撑出来的笑,眼睛里有活人的光。
楚江点了一下头,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趁着张大夫转身拎药箱的间隙,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叠折好的纸币,无声地塞进了床头柜下层的药瓶底下。
灰域那些低级魔物材料换的钱,不多,但够母亲一个月的营养费。
张大夫走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门关上了。
楚江坐在母亲床边的凳子上,等她喝完最后一口粥,接过碗,拿去厨房洗了。
江映雪在身后说了句什么,声音轻,他没完全听清。
但大概是“早点睡”。
楚江应了一声,把碗倒扣在灶台上。
……
夜深了。
楚江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反锁。
他从书包底部的密封袋里取出那几块暗红色石板碎片,放在书桌上,拧亮台灯。
白骨彼岸花的图腾在灯光下清晰得刺目。
鲜红色花瓣,森白骸骨底座,刀刻的线条一丝不苟。
楚江的指腹从花蕊滑到根部,停在骨座最底层的一组暗纹上。
这组暗纹和骸骨荒原地底那座祭坛的底座排列方式完全一致,连死气的流向刻痕都是同一个模板。
两座祭坛,同一批人建的。
昨夜血色光柱的异变、深渊裂缝的空间坍塌、死气浓度暗红化。
不是天灾。
黄泉教在用祭坛催化裂缝。
楚江拿出手机,把石板纹路拍了特写,又花了二十分钟,将祭坛死气催化裂缝的逻辑链条写成了一份精简到没有一个废字的分析文档。
然后,他从抽屉最底层摸出一块拇指大的通讯石。
黑市淘的,一次性加密通讯,用完即碎,不留痕迹。
文件打包,匿名,发送。
目标:军方高级别情报信箱。
通讯石在指尖碎成粉末,楚江拍了拍手,关了台灯。
……
地下指挥部。
裴虎的左臂还吊着绷带,肋骨处的固定带磨得衬衣起了毛球。
他单手敲着键盘调阅战损报告,加密信箱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匿名。
他点开。
屏幕上,白骨彼岸花的图腾占据了整个画面。
裴虎的指节猛地一紧。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那份分析文档,死气流向特征、祭坛构型比对、催化裂缝的能量模型推演、荒原与灰域两座祭坛的关联性论证。
每一条推演都有数据支撑,逻辑链完整到无懈可击。
文末没有署名,没有落款,连标点符号的使用习惯都被刻意更换过。
裴虎盯着屏幕看了十秒。
然后他按下红色通讯键。
“立刻抽调情报科和特战二组精锐,成立黄泉教专项调查组。”
他的声音沉到了底,“江城周边所有已知亡灵活动区域,全部重新排查。我要知道还有多少座祭坛。”
“将军,人手抽调的优先级是多少?”
“最高。”
……
第二天,傍晚。
江城一中放学的铃声在五点半准时响起。
楚江背着书包从侧门出去,沿着后山那条废弃的林荫小道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不到两百米,他的脚步停了。
空气的温度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骤降。
脚下的青草在一秒之内凝出一层细密的冰霜,从前方的路面一直铺到两侧的灌木根部。
楚江没有拔出任何东西,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
沈清衣从一棵百年老榕树的阴影后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