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周,楚江过得跟复读机似的。
白天上课,稳定摆烂。
灵力运用课,成绩雷打不动地趴在及格线底下。
战术理论课偶尔开口答一道题,答案精准到让教授当场停顿三秒,但频率控制得很好,每周最多一次。
刚好不会被人遗忘,也不至于太扎眼。
晚上回宿舍,听王猛打鼾。
那鼾声跟老式柴油机差不多,一浪接一浪,墙皮都跟着颤。
赵风磨牙磨得咯吱响,林锐永远有一条腿挂在床沿外面,也不怕掉下去。
等他们三个彻底睡死。
出发。
不是出城。
是往下。
每天凌晨一点到三点,楚江从眉心释放一缕微型灵魂体,沿着学院建筑底部的排水管网、通风裂隙、电缆沟槽,向地下渗透。
幽灵侦察。
黄泉路落成后解锁的特殊能力。肉眼绝对不可见,不携带任何现世灵力波动,活动半径一公里。
这玩意儿落到别人手里,顶多用来偷窥一下隔壁宿舍打不打游戏。
落到楚江手里,直接玩出了工业级地下测绘的效果。
第一周。
他把学院主教学区、训练场、宿舍区下方的所有地下空间,扫了个底朝天。
排水管网总长度四点七公里,通风管道三点二公里,废弃线缆沟二点一公里。
管径、走向、接口位置、每一处焊缝的偏移量,全部录入识海,搭成一张三维模型图。
精度到厘米。
结果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过分。
楚江没觉得意外,真正有问题的地方,不会大方地摆在正门底下。
第二周第一天。
侦察体转向西翼图书馆区域。
这片地方他已经来过一趟。
上回那次,不小心蹭到了副院长陆沉的最高级警报,搞得全校武装出动,导师们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面面相觑了半个小时。
这回不走老路。
他不碰那扇石门。
连靠近都不靠近。
侦察体贴着禁区的外围,画了一个完整的圈。
不深入,只观测能量辐射的外溢模式。
就像你不用打开一个密封罐子,光听它有没有在漏气,就能判断里面的压力。
这一圈画完。
他注意到一件事。
图书馆地下三层禁区的阵法能量,有一小部分在朝东边跑。
泄漏量极小。
小到学院日常的阵法巡检根本捕捉不到,那些光学探针的灵敏度阈值摆在那儿,低于最小刻度的波动,系统直接当噪音过滤掉。
但侦察体不一样。
纯粹的灵魂构造,没有任何机械介质的损耗,对能量频率的感知精度,比那些价值百万的设备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东侧。
楚江在识海里调出三维地图,目光落在图书馆正东方向。
地面上,是一片荒废的旧实验楼群。
三年前灵力管道爆裂,出了事故,整片区域被封。
围了铁皮挡板,贴了“危险区域禁止进入”的告示牌,杂草长到齐腰高。
学生绕着走,教官懒得管。
一个所有人都自动忽略的死角。
楚江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第二周第三天,凌晨一点四十。
王猛的鼾声进入了深睡期的最强档位,隔着两张床都能感受到低频震动。
侦察体从主教学楼地基层出发,沿一条废弃的灵能输送管道向东移动。
管道内壁锈迹斑驳,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积水发酵后的腐臭味,在灰度视野中呈现为一片灰蒙蒙的颗粒感画面。
管道一路向下。
十米。
二十米。
到三十米的时候,前方断了。
不是年久失修的自然断裂。
截面齐整,切口光滑。
人为切割,然后重新封死。
楚江的注意力瞬间收紧。
侦察体贴上去,扫描密封层的材质。
不是学院标配的灵能合金。
是一种高密度的死气凝结体。
跟两周前那个噬魂使身上掉落的黑色碎片,一模一样的东西。
学院地下三十米深处,出现了黄泉教的专用材料。
楚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只是手指的敲击频率快了半拍。
侦察体贴着密封层的表面,缓缓滑动。
这层死气凝结体骗得过所有常规的灵力探测手段,在扫描仪眼里,它的能量特征跟普通岩层完全一致。
但侦察体不属于“常规手段”。
它不携带任何现世灵力波动。死气凝结体的伪装机制找不到它的特征码,自然也就无法拦截。
就像一扇专门防贼的铁门,对一阵风毫无办法。
缝隙。
密封层和原始管壁的接缝处,有一条不到零点三毫米的间隙。
工艺已经很精细了。
但“很精细”对一个没有物理实体的东西来说,跟敞开大门没什么区别。
侦察体挤了进去。
灰度视野猛地打开。
一个天然溶洞。
被人工扩建成了规则的穹顶空间,直径大约四十米。
洞壁削平、打磨过,刻满了暗红色的阵法纹路,纹路的弧度和排列方式,带着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扭曲感。
正中央。
一座祭坛。
半成品。
楚江一眼就认了出来。
骸骨荒原,同款结构。
圆形底座,骨质图腾柱,白骨彼岸花浮雕。
但尺寸大了三倍不止。
底座直径超过十五米,四根图腾柱已经竖了起来,每根都有两个人才能合抱的粗细。
暗红色的导管从祭坛核心探出,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扎进周围的岩层深处。
像一棵被倒着栽进地里的树。
树根朝天,扎满了整个洞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