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动物园的玻璃窗前面,观察一只不怎么活泼的乌龟。
人不会被走路逼死。
但会被“猜不到对方想干什么”逼疯。
孟石的全部注意力从第一秒开始就钉在楚江身上。石化领域的维持需要消耗精神力,消耗量跟注意力分配直接挂钩。
对手在领域外面晃来晃去,变向毫无规律。他只能不停地微调领域内部的防御重心。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孟石额头渗出一层细汗。石化甲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八分二十秒。
“啪”一声,石化甲碎了一块。
孟石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在抖。
精神力空了。
不是被打空的。
是被那个永远不出手、永远在走、永远猜不透意图的人,一步一步,慢慢磨光的。
“……我认输。”
孟石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刮铁。
裁判顿了一下。确认。举旗。
两战全胜。
看台上的笑声没了。
换成了一种很怪的安静。不是被震到的那种安静。
是想不通。
他没打人。
两场都没打。
一个对手自己摔出去,一个对手自己认输。
这什么路数?
东侧看台角落。
沈清衣坐在那儿,手里攥着半杯已经凉透的矿泉水。
她没笑。
八分钟。
楚江走的每一步,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一步是随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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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场。
B阶。暗影刺客。
韩池。三年级,竞技派边缘成员,学院排行榜第八十九。
他是临时调过来的。
D组原本没有B阶选手。但两场打完,考核导师的耳麦里钻进来一条教务处的紧急指令——提升D组对战强度。
韩池不怎么情愿。打一个F级引魂者,赢了寒碜,输了丢人。但教务处的指令摆在那儿,不能抗。
登台的时候,韩池把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
瞥了楚江一眼。
有点不耐烦。
“我速度快。”他懒得绕弯子,“你之前那套路对钱铮管用,对我不管用。三秒结束。”
落旗。
韩池消失了。
暗影突进。B阶暗影刺客的招牌起手式。身形融入阴影,零点四秒内转移到目标身后,匕首直取后颈。教科书级别的开局。
他出现在楚江背后。
刀尖刺到的位置——什么都没有。
楚江在他消失的那零点四秒里,往右迈了一步。
一步。不多不少。
韩池眼皮跳了一下。
第二套。暗影分身加三连斩。左、右、上,三个方向同时切入。
三道刀光全部落空。
楚江的移动路线诡异到了极点。他不像在闪避。更像在一张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地图上,沿着既定路线散步。
韩池每一刀的终点,都恰好是楚江上一秒站过的位置。
耐心在第二套连招落空之后就碎了。
第三套。暗影突刺。
全部灵力灌注,化作一道黑色残影,直线冲刺,速度拉到极限。
楚江在他面前站着。
韩池冲过去。
楚江侧了一下身。
幅度很小。小到像被风吹了一下。
韩池从他身侧穿过去,速度太快,收不住。前方三米就是擂台护栏。他来得及反应,脚下一蹬,准备减速——
脚底踩到了什么。
一小片水渍。
极薄的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
第二场比赛结束的时候,孟石石化甲崩碎的碎片溅起的积水,一直没人擦。
楚江第二场绕着孟石走了八分钟。
八分钟里,他注意到了那片水渍。记住了它的位置。
然后在第三场,他选择站在那个位置等韩池冲过来。
韩池的鞋底打滑。
所有的减速力量瞬间化为乌有。
整个人以B阶暗影突刺的全部速度——脑袋朝前——一头撞在擂台护栏的金属横杆上。
声音很响。
很纯粹。
像拿一块生铁拍了一下西瓜。
韩池仰面朝天倒下去。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白眼一翻,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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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两千个人。
没有一个在笑。
裁判举旗的手在抖。
楚江站在原地。
书包还背着,双手还揣在兜里。校服上除了第一场被擦出的那道焦黑印子以外,干干净净。
他看了一眼计分板。
三战三胜,F组第一。
然后下了台,朝食堂方向走。
中午了,该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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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最高一排的阴影里,教官肖无极靠着石柱,双臂交叉。
旁边的战术理论教授扶了扶眼镜:“老肖,你笑了。”
肖无极面无表情。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