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恪从符石上收回手指。灰光灭了。
外套重新穿上。
扣子一粒一粒系,系到领口。
黑色衬衣和那朵白骨彼岸花,消失在制式外套底下。
转身,原路返回。
脚步声在隧道里敲,节奏跟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一步不差。
灵魂体贴着管道跟出去。
铁门,废弃设备室,侧门,旧权限密钥贴上读卡器,锁芯归位。
夹道。盲区。拐上主路。
十一点四十四分。
出行总用时——二十五分钟。
和楚江此前统计的五次时间空白的平均值,一分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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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江在天台上收回灵魂体。
证据链,闭合了。
王恪。黄泉教成员,至少中阶执行层——有祭坛维护权限,有上行通讯渠道。
潜伏时间不低于两年,那把旧权限密钥的保留经过副院长办公室审核,说明他的潜伏拿到了某种层面的“放行”。是陆沉疏忽了,还是陆沉默许了?
这个问题先搁着。
祭坛七成五完工。正在做最后的死气流量校准。
秋分前三天校准完毕。秋分当日,激活。
楚江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做了一个很多人不会做的决定。
不动。
他可以现在下去,召阴兵,碎祭坛,拿人,六阶鬼门关的配置,整个过程三分钟都用不了。
但他不会。
祭坛碎了,王恪跑不掉,可信号也断了。
那颗通讯符石的接收端在哪儿?不知道。
王恪上面还有谁?不知道。
陆沉那把密钥到底什么意思?不知道。
砸掉一座祭坛,黄泉教换个坑再建一座。抓走一个王恪,他们再填一个进来。
割韭菜没用。
要刨根。
秋分那天,操作者必须在场,上级大概率亲临。
网撒到那一天,里面的鱼才最多。
楚江低头。
衣领阴影下,玉佩的猩红倒计时一跳一跳的。
两周零一天。十八小时。二十一分钟。
秋分在五周后。
玉佩在三周后归零。
两个倒计时中间差着整整两周。
石门后面那个东西,不会乖乖等到秋分。
这意味着他得分两步走。
先进石门。搞清楚里面是什么。活着出来。
然后回来,在秋分当天收网。
时间够不够?
楚江闭上眼,脑子里开始跑数据。
阴兵,当前存量四千七百,六阶鬼门关上限十万,缺口大得像个笑话,两周之内,至少得补到八千才有底气碰石门后面的未知。
鬼将,龙骨卫,蝎魂卫,熊魄。
三尊全觉醒了自主意识,可以托管。
但石门后面的东西,连玉佩都在替它倒计时。
三尊鬼将——够吗?
他不确定。
这两个字从楚江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很少不确定。
还有一个变量。
忘川。
沈清衣体内的忘川力量碎片,共振强度25%,奈何桥前置条件要80%。
差距摆在那儿,短期内追不上。
但今天下午在碎石路上,他碰了她五秒。
五秒,共振从17%直接蹦到25%。
同一时间,玉佩倒计时少了十二分钟。
石门后面那东西能感知到忘川力量的波动。
它在催。
楚江站在天台上。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四周静到只能听见自己心跳——噔,噔,噔。
他想了六秒。
这对他来说太长了。
然后做了个决定。
他不能一个人进石门。
他需要一个人。
一个能在他面对石门后未知的时候,以忘川之力在外围锚定退路的人。
不是工具。
不是组件。
他需要沈清衣知道她自己是谁。
楚江从天台下来,消防通道,走廊,宿舍门。
推门进去。
王猛的呼噜声稳得像节拍器,中间没断过,赵风翻了个身,被子蹬掉一半,林锐阳台的灯早灭了。
楚江躺回床上。
没睡。
黑暗中,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只转一件事。
两周。
四千七百到八千。
怎么补。
窗外没有月亮。玉佩的猩红光透过衣服,在胸口投下一小片暗红色的跳动。
像心跳。
不是他的。